“……这睡衣还行不,大小合身吗?领口勒不勒?”
李砚安似乎刚把睡衣套进去一个袖子,声音微哑:“嗯,还行,就是裤子有点短。”
他侧头的瞬间,姜畔看清了他半边侧脸。
湿发垂在额前,下颌线绷紧,鼻梁高挺,灯光在那张窄瘦冷峻的脸上投下寡淡的影子。
而那大片充满力量与野性的麒麟纹身,就那样毫无遮拦地附着在他精悍的上身,漂亮得让人几乎忘记呼吸。
姜畔只觉得嗡一声,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
她倏地低下头,心像是要跳出来。
那纹身那和李砚安平日里那种冷峻甚至有点懒散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重新藏回了房间的阴影里。
姜畔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被一个男人好看到说不出话。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传来李母温和的声音:“姜畔啊,睡了吗?睡衣还合身吗?”
姜畔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没睡呢,阿姨。”
她拉开房门。
客厅的光线涌进房间,也照亮了门口的李母,以及已经穿好了睡衣的李砚安。
他睡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就站在他母亲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嘴角噙着一点要笑不笑的弧度,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早知道她会出来,特意等在这儿似的。
姜畔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卷土重来的架势。
“合身吗?”李母上下打量着姜畔,眼里满是笑意,“嗯,这颜色衬你,白白净净的,真好看。就是好像大了点?”
“合身的,阿姨,很舒服,谢谢您。”姜畔揪了揪略长的袖子,小声说。
这睡衣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柔软的触感,宽大地罩在她身上,确实很暖和。
“合适就好。”李母放心了,又看向李砚安,“你呢?裤子短不短?要不我明天去换一条?”
李砚安耸耸肩,“短点就短点吧,凑合能穿,省得您再跑一趟。”
“你这孩子……”李母嗔怪地看他一眼,又对姜畔笑笑,“那行,你们也早点休息。夜里要是冷,柜子里还有被子。”
“知道了妈,您快回去睡吧。”李砚安催了一句。
李母这才点点头,转身回了主卧。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姜畔觉得这安静有点磨人,低声道:“那……我也睡了,晚安。”
她说着,就要关门。
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进来,轻抵住了门。
姜畔关门的动作一顿,讶异抬头。
李砚安没用力,只是那么随意地挡着,人却侧身从门缝里进来。
房间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模糊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
姜畔往后退了半步。
李砚安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客厅的光源,房间内的光线顿时更加朦胧暧昧。
他个子高,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压迫感,但他只是松松地靠在门上,低头看着她。
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能看清他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就睡了?”他开口,“没什么话要跟我说?”
姜畔强装镇定:“……说什么?”
“说说……”李砚安往前倾了倾身,“你跟我爸,都较什么劲了?”
果然知道了。
姜畔脸上刚下去的热度轰一下又上来了,幸好光线暗,看不真切。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睡衣上柔软的格子纹路,“你都知道了。”
“嗯哼。”李砚安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语调懒洋洋的,“老头子突然转性,又要拍全家福又留宿的,我能不问么?我妈经不住我问,三两句就兜底了。”
他声音里调侃意味更浓。
“行啊你,姜畔。单枪匹马就敢上门跟我爸讲道理,还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戳,没看出来,胆子挺肥。”
姜畔被他说得耳根发烫,“我……我就是一时冲动,说话没轻没重的……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李砚安乐了,“你又没骂我。”
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非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似的:“我就是好奇,为什么啊?嗯?为什么跑去跟他说那些?”
他的追问不紧不慢,却步步紧逼。
姜畔被他逼得无处可退,心一横,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下,她没了平时的怯懦和犹豫,只剩下一种干净的坚定。
“因为我看不下去。”她说,“我看不得他那样说你。”
“那不是你的错。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该是那样的。”她语速加快了些,像是要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倒出来,“你也是他们的儿子,亲儿子。凭什么妹妹没了,这个家就好像没你的位置了?凭什么你要承担那些本来就不该你承担的东西?这对你不公平。”
她说完,微微喘了口气,看着他毫不躲闪。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
李砚安脸上混不吝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就那么看着她,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沉淀下去,看不清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前轻轻带了一步。
姜畔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就抵上了他的胸口。
隔着柔软睡衣,她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
然后,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一个短暂的触碰。
他的呼吸热热地拂过她的鼻梁和眼睫。
姜畔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
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心悸的触感。
“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低响起来,贴着她的额头发散,微哑。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她一动不敢动。
李砚安却没有立刻退开,他就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又停了两秒,才缓缓直起身,没再看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姜畔还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窗外,冬夜的风声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