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一下,”他头也没回地说,“现在去拿你珍贵的东西。”
*
车停在街角,天已经暗透了。
姜畔推开车门,一股熟悉的湿寒裹上来。
路灯的光晕在冷风里晃着,姜畔抬头望向那栋老楼。
三单元,二楼。
她太熟悉了,闭着眼都能摸上去。
李砚安锁了车,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灵时不灵,昏暗的光线下,台阶上还散落着些没扫干净的垃圾。
越往上走,空气里那股陈旧味儿就越重。
到了二楼,熟悉的铁灰色防盗门紧闭着。
姜畔站定,习惯性地去摸校服口袋,手指触到那把旧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拧动。
预料中的咔哒声没来。
锁芯纹丝不动。
姜畔愣了一下,又用力拧了两下,钥匙在锁孔里生涩地转动。
门依旧紧闭。
她拔出来,借着楼道的光线看了眼钥匙,又看了眼锁孔。
锁孔里面亮晶晶的,是新的。
“换锁了。”
李砚安抱着手臂站在她身侧。
姜畔眼睫一颤。
周建国和李雅慧动作还真是快。
楼道里很安静,李砚安视线越过姜畔的肩膀,投向楼道尽头,那扇几乎被杂物堵住的老式推拉窗。
窗户不大,外面装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李砚安好整以暇,撞了一下姜畔。
他挑眉,“怎么办?”
姜畔摇了摇头,“可以下次再来。”
李砚安笑了,“我有办法。”
李砚安没等她反应,兀自朝后走过去,伸手推了推那扇积满粉尘的窗框。
窗轴发出吱呀声,但竟然被推开了一些缝隙。
他探身往外看了眼,又回头看了眼门锁。
姜畔看着他,“李砚安,你……”
她话没说完,李砚安已经单手撑住窗台,一条长腿利落抬起,踩上了窗沿。
他身体微微前倾,没有任何阻碍的感觉,侧身就从那半尺宽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
姜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往前跟了一步,扒着窗台边缘往下看。
下面是黑洞洞的楼道空隙。
只见李砚安的身影在狭窄的窗沿外晃了一下,一只手稳稳抓住了旁边的管架,身体借力一荡,整个人就轻巧地落在了二楼阳台外沿那不到半尺宽的水泥台上。
姜畔看得呼吸都屏住了。
他稳住身形,甚至有余暇隔着阳台那扇玻璃朝姜畔这边瞥了一眼,然后伸手去推阳台通往客厅的那扇木门。
门没锁,应声而开。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阳台的黑暗中。
几秒钟后,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面前的防盗门,开了。
李砚安站在门内,拍了拍手上蹭的灰。
楼道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窄长的侧脸,男人目光平静。
他看着门口一脸震惊的姜畔,嘴角向上抬了一下。
“这不算闯民宅吧?”他侧身让开门口,“毕竟,按程序,这房子现在还没彻底跟你没关系。”
姜畔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不知怎么,忽然就松了,甚至有点想笑。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从他让开的门缝里走了进去。
客厅里比她离开时更乱了。
地上散落着小孩的玩具,揉成一团的零食包装袋,脏衣服。沙发套歪斜着,露出底下破旧的棉絮。墙壁上的全家福照片还在,对着门口傻笑的三口之家。
一切都没变,只是更脏,更破败,更让人窒息。
姜畔的目光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走向房子最深处。
那里,就是她在这个家里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
她拉开那道吱呀作响的阳台门。
这个狭小的空间,宽度仅容一张单人床,高度勉强能站直。
床铺被卷起靠在墙边,露出底下同样蒙尘的木板。
其余的空间堆满了杂物,旧纸箱、断了腿的凳子,还有一捆捆捆扎好的废旧报纸和杂志,几乎顶到了低矮的天花板。
唯一的光源是旁边的窗户,和一个瓦数极低的白炽灯泡。
这里曾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容身之处。
姜畔走进去,直接走到单人床边,弯下腰,伸手探向床板与墙壁之间。
指尖试探的摸索着。
几秒钟后,她摸到了。
一个硬硬的纸包。
她小心把它抠了出来。
是一个用作业本纸折叠成的四方形纸包,外面还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
姜畔直起身,走到那盏昏黄的灯泡下,背对着客厅的方向。
她低着头,手指一点点撕开那些缠绕的胶带。
胶带因为时间久了,粘性变得很强,撕开时发出粘连的声音,黏黏的。
纸包终于被打开。
里面是一堆被撕得粉碎的彩色照片碎屑。
是那张她和姥姥唯一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