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冷,没有热,没有疼,也没有怕。
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姥姥。
李砚安。
林子琪。
那些名字和面孔,都像水底的倒影,轻轻一晃,就碎了。
她涣散的目光无法聚焦,也懒得去想。
那感觉也很遥远。
只有阳台窗户那条小缝里,透进了一缕极细的光线,就在她模糊的视线边缘,形成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她就那么看着那片小小的光斑。
一动不动。
什么念头也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
沉沉的黑暗里,似乎有光在流动。
不再是冷冷的灰白,而是带着暖意的橘黄。
她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画面混乱闪回。
五岁,姥姥粗糙温暖的手,拉着她走在积雪的小路上,去买红纸剪窗花。
八岁,福利院冷冷的铁床,大冬天被人故意泼湿的薄被冻得她瑟瑟发抖。
十一岁,李雅慧和周建国领养她。
十三岁,周宝出生了,家里唯一那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滋味。
认识了叫刘子浩的小混混。
一个人缩在阳台,听着外面一家三口的笑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画面渐渐褪色,变得灰暗冰冷。
就在这灰暗快要吞噬一切的时候,一个身影浮现出来。
一道褶子都没有警服。
是李砚安。
他微微皱着眉,垂眼看着她:“你干的?”
然后,一块巧克力出现在眼前。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温暖得让人想掉眼泪的浴池。
明亮的灯光下,阿姨把新衣服递给她……
这些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温暖。
梦里李砚安的影子朝她伸出手。
她心里涌起一股渴望,几乎要抬起自己的手,去抓住。
走吧。跟他走。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就在她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幻影的刹那,李砚安的脸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不是梦里的温和,他焦灼地盯着她,声音穿透了梦境:
“在我回来之前,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我保证。”
梦里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轰——
像被人突然打了一闷棍。
姜畔浑身一颤,忽然之间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她不是在温暖的光里。
她在一个狭小的地方。
是洗手间。
意识艰难地回笼。
她发现自己被捆着。
嘴巴被一层厚厚的宽胶带封住。
姜畔挣扎的动了一下,缓慢到几乎不能被称之为移动。
门外,客厅的方向,传来清晰的人声。
其中一个声音,低沉,模糊的传进耳朵:
“……姜畔呢?她在哪儿?”
是李砚安……
是李砚安?
是李砚安!
姜畔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是他。
他回来了!
紧接着,是李雅慧明显慌乱的声音,“……姜畔?那孩子……我们也不知道啊!都多久没见着了!她……她不是早就跑了吗?我们找都找不到!这死孩子,真是操碎了心啊……”
周建国粗哑的声音,“就是!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这孩子野得很!早就不着家了!我们上哪找去?谁知道她跑哪鬼混去了!不信你问邻居!都好些天没影了!”
姜畔的呼吸急促起来,被封住的嘴发出沉闷的呜咽。
骗子,他们在撒谎!
然后,一个熟悉的中年女声插了进来。
“不对啊警察同志!我前些天……对,就是上周!我还看见小予在楼下被他揪着!那脸……哎呀,肿得老高!还有一群混混,后来……后来就再没见着了。她家天天吵得厉害,砸东西,还骂人……我听着不对,心里实在怕出事,才……才给你们打的电话啊!”
刘婶。
是刘婶报的警!
姜畔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挣扎,想发出更大的声音,但被捆得结结实实,虚脱得连力气都没有。
不行,不能放弃!
他就在门外。
她的目光在狭小昏暗的洗手间里疯狂地搜寻。
水龙头……就在她头顶斜上方不远处的洗手池下面。
那是唯一的希望!
她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拼命扭动身体。
近了……更近了……
她的额头终于蹭到池壁,倏地仰起脖子,将头狠狠地朝着那个水龙头把手撞过去!
咚!
一声闷响撞在她自己的颅骨上,震得她眼前发黑。
那水龙头纹丝不动。
不行,不行!
她咬紧牙关,集中起身体最后一点力量,再次奋力仰头——
这一次,她用上了身体全部冲力,再次狠狠撞过去。
咔哒!
一声金属转动的轻响。
紧接着哗啦——
自来水从龙头里喷涌而出,发出嘈杂的声音。
水花迅速四溅,泼溅到姜畔的脸上,激得她一个哆嗦。
这突如其来的水声,让外面的整个世界静了下。
死寂。
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什么声音?!”李砚安的声音传来。
“没……没什么!水龙头坏了!一直漏水!我这就去关……”
“让开!”
一声低沉的厉喝,接着脚步声逼近洗手间门口。
姜畔的意识在水花的刺激下,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门板在视线里剧烈地晃动变形。
是谁都好,只要能打开这扇门就好,快来救救自己。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眼前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