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畔摇摇头,想挤出一个笑,没成功。
刘婶没再多问,转身回了自己屋。
很快,她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给,”刘婶把苹果塞到姜畔空着的那只手里,“刚买的,甜着呢。拿着,垫垫。”
“谢谢刘婶。”她的声音很轻,有点哑。
“唉,快吃吧,吃完进屋,外头冷。”
刘婶摇摇头,端着空盆回去了,门轻轻合上。
楼道里又只剩下姜畔一个人。
没事的。
一切都会没事的。
姜畔轻轻叹了口气。
*
期末考试结束了,寒假的冷清跟着来了。
李雅慧辞了之前零碎的小时工,在离家几条街的一个小饭馆找了份端盘子的活。
她时间一下子颠倒,中午出门,深夜才回。
照看周宝的任务,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姜畔肩上。
那笔钱像块大石头压在姜畔心口,没挪开过。
家里风平浪静,周建国骂骂咧咧还是为牌桌上的输赢,李雅慧抱怨的也还是钱不够花,谁都没去碰衣柜深处那个信封。
可姜畔总觉得头顶悬着点什么,随时会掉下来。
夜里睡不踏实,好几次惊醒,都是同一个梦。
衣柜门被倏地拉开,李雅慧的脸扭曲着,周建国的拳头带着风声砸下来……
她缩在单人床上,浑身冷汗,手脚冰凉,要竖起耳朵听很久客厅的鼾声,才能确认那只是梦。
没事,还没事。
她一遍遍对自己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在黑暗里很扎眼。
是李砚安的短信。
【隔壁市办案,地摊上看见串黑石头,摊主说辟邪保平安。给你带了条。】
下面附了张照片,一条细细的黑色链子,坠子是个小小的、磨得光滑的石头珠子。
姜畔盯着那小小的黑点看了好一会儿。
【谢谢。看着挺结实。你在外面,也注意安全。】
【嗯,还有几天就回去了,一起吃饭。】
姜畔没再回。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那点微弱的暖意,也很快被阳台的寒气吞没了。
其实相对于黑夜,对姜畔来说,白天更难熬。
周宝病好后,那股子蔫坏劲儿又冒了头,只是不像以前那么明目张胆了。他像是有点怕姜畔,可又忍不住想招惹。姜畔在阳台叠衣服,他就溜进来,小手一推,刚叠好的衣服小山哗啦塌下来。姜畔蹲着擦地,他跑过去,装作不小心踢在她脚踝上,疼得她吸冷气。更多时候,是在她经过时,小手飞快地伸出来,拽一下她的头发,或者扯一把她的衣角,然后咯咯笑着跑开,躲到沙发后面偷看她。
姜畔烦透了。
她一点也不喜欢小孩,尤其不喜欢周宝。
每次他靠近,她全身都会绷紧。可心里那些紧张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她只能忍着,把那股厌烦压下去。
这天晚上,门被撞得山响。
周建国回来了,一身酒气伴随劣质烟味,眼睛通红,走路打飘。
一看就是又输光了。
“钱!给我钱!”他堵在客厅,冲着主卧吼,“妈的,手气背到家了!翻本!老子要翻本!”
李雅慧抱着被吵醒正哭闹的周宝冲出来,脸都气青了:“钱?哪还有钱?小宝上次看病,这个月开销,早没了!你还敢去打牌?输了多少?”
“放屁!上次收了多少钱啊,我才花了多少啊……”周建国梗着脖子,伸手就要往主卧冲。
“你敢动那钱试试!”李雅慧声音陡然拔高,“那是留着给小宝开春上幼儿园的!你动一个子儿,我跟你拼命!”
她把哭嚎的周宝往怀里紧了紧,瞪着周建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给我滚去客厅睡!”
周建国被她的气势震住,加上酒劲上头,脚下拌蒜,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到底还是踉跄着倒在沙发上,没一会儿鼾声就起来了。
姜畔在阳台的黑暗里屏着呼吸,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这一夜,她睁着眼,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周宝偶尔的抽泣,一点睡意都没有。
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第二天早上,李雅慧顶着两个黑眼圈。
她没像往常一样把周宝丢给姜畔,而是自己抱着,径直走进主卧。
姜畔正在厨房热昨晚的剩粥,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听见衣柜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接着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动。
过了好一会儿,李雅慧才抱着周宝出来,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你那包挺好看。”姜畔端着粥碗,装作不经意说。
“管好你自己!”李雅慧没好气地打断她,瞪了她一眼,“看好家!我出去一趟。”
“去……存钱啊?”姜畔的声音有点发飘。
“废话!不存起来留着让那死鬼败光吗?”
李雅慧骂了一句,抱着周宝换鞋,又想起什么,回头不耐烦地说,“对了,今天不是你们拿期末成绩的日子吗?中午你自己去学校领。领完别瞎逛,直接去我干活那饭馆接小宝!我下午忙,没空管他!”
然后她报了个饭馆的名字和大概位置。
门砰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