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再也没有了。
她自己的生日是什么?
没人记得,她自己也懒得记。
橱窗里映出她的影子,小小的,穿着棉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神直勾勾盯着里面。
像只冻僵的幼鸟,望向不属于自己的暖巢。
一个最角落的蛋糕,圆圆的,不大,没有那么多花哨的水果,就是雪白的奶油,顶上用红色的果酱挤了个“生日快乐”,周围点缀着几颗小小的草莓。
简单,老派,甚至有点土气。
但那些鲜红的草莓,像一颗颗小小的宝石,看起来很可爱。
姜畔看了很久很久。
冷风刮着她的耳朵,冻得有点疼。
店门被推开,带出一阵更浓郁的甜香和暖风。
一个系着白围裙的阿姨探出头,眼睛弯弯的:“小姑娘,看蛋糕啊?进来看看呗,外面多冷!”
那笑容很暖,声音也暖。
姜畔像是被那暖意轻轻推了一下,鬼使神差跟着走了进去。
店里更暖和,玻璃柜台里一排排精致的蛋糕像在发光。
“想买什么样的?给谁过生日呀?”阿姨热情地问。
姜畔的目光还是落在那角落里的奶油草莓蛋糕上。
她伸手指了指那个,“这个多少钱?”
“哦,那个啊,”阿姨麻利地拉开柜门,把蛋糕端出来放在柜台上,“六寸的,今天刚做的,新鲜!一百三十八。实惠又好吃!”
一百三十八。不便宜。
姜畔看着那蛋糕,又看看阿姨。
“好吃吗?”她问,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一件顶重要的事。
阿姨被她这认真的样子逗乐了,噗嗤一笑:“哎哟,瞧你说的!阿姨做的蛋糕能不好吃吗?用料实在!奶油都是动物奶油,不腻人!草莓也是早上刚送来的,新鲜着呢!”
姜畔又问:“很甜吗?”
“当然甜啊!”阿姨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生日蛋糕嘛,不甜叫什么生日蛋糕?吃了保管你心里都甜丝丝的!小姑娘,是要给自己买吧?这个大小正合适,不浪费!”
“……不是,是送人的。”姜畔低低应了一声。
给自己买?她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任何像样的东西。
她看着阿姨温暖的笑脸,再看看柜台上那个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蛋糕。
心里的犹豫,像被这暖气和甜香一点点融化了。
她不再多想,把手伸进棉袄口袋,掏出那卷剩下的钱,捻开,抽出两张红票子,又数出六张十块,一张五块,三张一块。
崭新的钞票递了过去。
“给。”她说,“我就要这个。”
阿姨接过钱,找零,然后把蛋糕小心地装进一个印着店标的白色硬纸盒里,用粉色的丝带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给,拿好了小姑娘!祝你朋友生日快乐啊!”阿姨把蛋糕盒递过来。
“……谢谢。”姜畔接过盒子。
硬纸盒温温的,透过盒子似乎能感觉到里面奶油的柔软。
她抱着那个盒子,推开门,重新走进冬夜的寒风里。
一阵冷风吹过来,她抱紧了点。
李砚安家不远了。
路灯的光晕在树枝间跳跃。
她走步子轻快。
小区门口亮着灯,保安亭里人影晃动。
她按着记忆找到单元楼,走进去。
楼道干净,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亮起,暖白的光。
站在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姜畔吸了口气。
怀里蛋糕盒的甜香似乎更浓了。
她腾出一只手,有点费力地掏出手机,刚想拨号,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开了。
饭菜的浓香和热闹的人声瞬间涌了出来,扑了她一脸。
开门的是周警官,手里还端着个盘子,看见她,眼睛一亮:“哟!姜畔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死了!”
她侧身让开。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冗杂的东西。
小张警官正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听到动静立刻扭过头,咧开嘴笑:“姜畔!就等你了!李队还在厨房奋战呢!饿死我了……”
他看向姜畔怀里抱着的那个扎眼的粉红蝴蝶结盒子,声音倏地拔高,“卧槽!蛋糕?!”
他这一嗓子,把厨房里的动静也喊停了。
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停了下来。
厨房门口光影晃动。
李砚安走了出来。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深灰薄毛衣,身形更显瘦削挺拔,薄唇紧抿。腰上系着条深蓝色的围裙,沾着点油渍。手里还拿着锅铲,铲子上沾着点酱色的汤汁。
他先是扫了眼咋咋呼呼的小张,然后目光才落到门口的姜畔身上。
客厅明亮的灯光清晰地照出小姑娘的样子。
鼻尖冻得通红,脸颊也有点红,几缕头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怀里紧紧抱着个扎着粉色丝带的白色蛋糕盒,站在那里,被屋里暖烘烘的热气和饭菜香包裹着,眼神带些局促。
李砚安的目光在她鼻尖上停了一瞬,随即下滑,落在那只显眼的蛋糕盒上。
他眉梢扬了一下,很浅。
“不是说了,”他开口,锅铲随意地朝小张的方向点了点,“不让带东西么。”
小张已经从地毯上蹦了起来,几步蹿到姜畔面前,眼睛放光地盯着蛋糕盒嘿嘿笑:“哎呀李队!人家小姑娘一片心意嘛!姜畔你太够意思了!我随口一说你还真记着!这蛋糕看着就好吃!”
“姜畔,快进来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