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了事?她混乱的思绪像被一根细线勉强串了起来,一个模糊又难以置信的念头冒了出来。
“……钱?”她迟疑地重复了一遍,“你是说……给你钱?”
姜畔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掩饰,轻声:“嗯。只要这钱能到我手里,多多益善。”
刘小慧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想过姜畔可能会羞辱她,会让她下跪,甚至也想过对方会趁机敲一笔,但绝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种……平静又直白的交易方式。
没有义愤填膺的指责,没有趁机报复的快意。
好像那些曾经施加在林子琪身上的欺凌,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恐惧,在姜畔这里,都轻飘飘地换算成了某种可以明码标价的东西。
林子琪也终于听明白了,她看向姜畔,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姜畔却先一步转过头,看向林子琪,“子琪,你能先离开一小会儿吗?我跟她单独说点事。”
“哦……好,你和她好好说吧。”
林子琪急忙点头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慢慢离开了这片空地,走向教学楼的方向。
空旷的角落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枝,俩人都是一阵沉默。
刘小慧还沉浸在荒诞感里,看着姜畔,等着她的下文。
姜畔看着林子琪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重新把目光投向刘小慧。
夕阳的余晖在她眼底留下一点微光。
她没有铺垫,没有掩饰,姜畔声音温和到底,却开门见山:
“我想要钱。”她说,“刘小慧,如果你能想办法,让你父母把该给你的那份赔偿款,不交给我养父母,而是直接交到我手里,我会很感谢你。”
刘小慧彻底懵了。
她想过姜畔会趁机勒索,会狮子大开口,但绝对没想过是这样一种……诚恳又直白的交易请求。姜畔的表情太平静了,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对必需品的需求。
她看着姜畔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姜畔真的很缺钱。
刘小慧的愤怒和崩溃一下子瘪了下去。
而且……养父母?她原来是个养女?
她看着姜畔,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姜畔根本没等她反应,像背书一样,开始细致的报数:
“早饭,馒头榨菜,两块。”
“午饭,食堂最便宜的菜饭,五块。”
“晚饭,挂面,两块钱能吃两天。或者馒头。”
“还有我的肥皂牙膏,每个月算八块。”
她停下来,目光落在刘小慧脸上,“这些加在一起大概是一千块钱。但我还欠着一个人的钱。他给我垫了三百多,还买了衣服,请我吃了几顿饭,这些加起来,应该在一千二左右。”
“这就是我活着的底线。再省就不行了。”她说得清楚至极,“我要四个月的生活费。寒假我会自己想办法打点工,捡点废品什么的。给了,谅解书好说。”
刘小慧听着那一串串低得吓人的数字,眼睛越睁越大。
两块钱的早饭,一块钱挂面吃两天?
她下意识对比自己每天的花销。她一直觉得自己爸妈抠门,零花钱少,可姜畔报出的开销,简直像活在另一个世界。
她看着姜畔那张总是冷淡的脸,第一次觉得可能不是装酷,她天天那副脸色苍白疲惫至极的样子,原来过的是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
刘小慧下意识往下溜,落在姜畔扶着膝盖的手上。
左手食指指根那块皮肤,深红,微微发肿,可能是冻疮,还没完全鼓起来,但征兆已经很明显。
像被那点红烫到,刘小慧倏地移开眼。
“……这事,”她声音有点发干,“得跟我爸妈说。钱在他们那儿,我说了不算。”
姜畔点点头,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嗯。我等你消息。”
她把手揣进校服兜里,那点冻疮被袖口盖住了。
*
林子琪走了,刘小慧也走了。
空地上只剩下姜畔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没动。
远处教学楼里传来模糊的放学铃声。
刚才那番对话,像风一样刮过去,没在她心里留下什么痕迹。
钱的事,她说了,刘小慧能不能办成,不在她控制范围。
她只是把需求摊开,至于结果,听天由命。
她把手揣在校服兜里,指尖发痒发热。
冬天快来了,冻疮总是准时报道。
转身,姜畔慢吞吞地往校门口走。
天色比刚才又暗沉了一些,风刮在脸上,有点湿冷。
校门口已经没什么学生了,显得有点冷清。
她刚走下台阶,视线就被马路对面吸引了过去。
一辆蓝白涂装的警车停在那里,很显眼。
更显眼的是警车旁边,那家小小的饮品店门口,站着三个人。
李砚安,小周警官,还有一个年轻点的男警察,姜畔记得他姓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