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那袋水果,脚步节奏都没变,径直从这群人旁边走了过去。
刘子浩脸上的兴奋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
他准备好的台词全卡在喉咙里。
“喂!姜畔!你……”他有点不甘心地喊了一声。
姜畔头也没回,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薄幸。
刘小慧看着姜畔毫不停留地走远,又看看眼前这群混混脸上瞬间冷却的戏谑表情,最后那点强撑的力气好像也被抽空了。
她再也绷不住了,带着哭腔,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姜畔离开的方向喊了出来:
“姜畔!你帮帮我啊!姜畔!”
声音又尖又急,带着颤抖。
“上次林子琪被我欺负的时候你不是帮她了吗?!”
刘子浩本来被姜畔的无视弄得有点下不来台,正恼火。
刘小慧这一嗓子求救,反而让他觉得更没劲了。
“操。”他骂了一句,一脸扫兴松开抓着刘小慧的手,“真他妈没意思。哭个屁啊!滚蛋滚蛋!”
他一挥手,几个跟班也觉得索然无味,嘻嘻哈哈地跟着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留下刘小慧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墙角,大口喘着气,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姜畔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身后刘子浩那伙人离开的脚步声和刘小慧压抑的抽泣声渐渐模糊。
晚风穿过空旷的街道,久违地带了点干燥空气。
她抱着袋子勒得手指有点发麻。
苹果和橙子的香气钻进鼻子,让她有点口干。
就在这时,身后远远地,倏地传来一声几乎破音的嘶喊:
“姜畔!你他吗的——!”
姜畔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她没有回头。
姜畔的身影慢慢的,融入了前方更深沉的夜色里。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知道自己冷心冷肠惯了。
同情心这种东西对她这种自顾不暇的人来说,太奢侈了。
要不是那天会错了李砚安的意思,以为他想管林子琪,她可能连林子琪这件事都不会插手。
至于刘小慧,那更是活该。
刘小慧无法无天惯了,现在踢到一回铁板,被孤立,被嘲笑,都是自找的。
她没兴趣落井下石,但更没兴趣伸手拉一把。
路边的阴影浓重了些,她拐进自己常走的那条小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畔!”
刘小慧嗖的冲了上来,路灯下,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
她根本没看姜畔的脸,目标明确,一把狠狠拽过姜畔怀里那个塑料袋。
姜畔没防备,袋子被她倏地扯了过去。
哗啦!
刘小慧看都没看,手伸进袋子里胡乱一掏,抓出一个圆滚滚的大橙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地上一掼!
啪叽。
那橙子结结实实砸在水泥地上,瞬间爆开。
金黄的汁水和破碎的果肉四溅,糊了一大片,像被踩烂的大虫子。
空气里飘出一股浓烈的酸甜气味。
“你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刘小慧的声音彻底破了音,指着姜畔,语无伦次:
“那群小混混!还有你!还有我爸!我妈!我哥!都他妈是混蛋!还有那个王老师!收了我妈的钱就该帮我说话!还有班里那些人!看热闹!都看我笑话!你们都该死!该死!”
她像个无敌大炮仗,把积压了不知道多久的愤怒不甘,一股脑儿喷出来。
姜畔就站在那儿,怀里还保持着抱东西的姿势,只是空了。
她像根木头桩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就是个摆件。
刘小慧吼完,大口喘着粗气。
她看着姜畔那张毫无波澜,甚至可以说漠然的脸,都震惊了。
“你……你说话啊!”刘小慧受不了她这德行,“你哑巴了?!看着我这样,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姜畔的目光,终于从刘小慧那张哭花的脸,缓缓移到了地上那滩狼藉的、被摔得稀巴烂的橙子上。
橙子汁在水泥地上的湿痕,果肉伴随尘土,黏糊糊一团。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刘小慧:
“赔我橙子。”
四个字。
空气凝固了一秒。
刘小慧的哭声倏地噎住了,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所有的控诉崩溃,在对方眼里,竟然比不上一个烂橙子?
一股更绝望的崩溃感席卷了她。
她感觉自己像个用尽全力表演悲剧的小丑,结果唯一的观众只关心道具坏了要赔钱。
“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彻底被气疯了。
姜畔站在原地,看着刘小慧消失在街角。
她弯腰,把那个被扯破的塑料袋捡起来,里面剩下的几个苹果和橙子滚了出来。
她一个一个捡起,耐心的重新装好。
水果有点沉,袋子破了,拎着有点费劲。
“啧,”她很是可惜地说,“跑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