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起脚,够到隔间上方的气窗。
这扇窗,她早就观察过。
不高,但很窄,上面的插销看着就难拧。
她踮着脚,手指用力抠住销,一点点,一点点往外掰。
插销发出嘎吱声,姜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动作停住,竖起耳朵。
外面,刘老师似乎也听到了异响,朝隔间这边靠近了些。
“姜畔?你没事吧?”
“……没、没事老师,”姜畔赶紧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就是……有点难受……”
她一边应付着,一边手下发力。
咔哒。
一声轻响,插销终于松动了。
姜畔小心翼翼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夹着雨丝,扑在她汗湿的脸上。
她探头往外看。
下面是教学楼的侧后方,一片荒芜的小花坛,旁边堆着些废弃的建材和枯枝败叶。
三楼的高度,看着有点眼晕。
她不敢犹豫,双手扒住窗框,先把一条腿探出去,踩在外墙的边缘上。
她咬着牙,身体一点点往外挪,重心悬空。
就在这时,隔间外传来刘老师的声音,这次高了一些:“姜畔?还没好吗?需要帮忙吗?”
姜畔半个身子已经悬在窗外,她没应声,只是憋着一口气,把另一条腿也挪了出来,整个人贴在外墙上。
她松开一只手,摸索着抓住旁边一根雨水管。
“姜畔?回答我!”
刘老师有些着急了,开始用力拍打隔间。
姜畔心一横,不再理会身后的拍门声,手脚并用,顺着雨水管一点点往下滑。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凭着感觉摸索落脚点。
终于,脚踩到了窗台的边缘。
她喘了口气,往下看了一眼,离地面大概还有三米左右。
下面是一堆松软的,被雨水打湿的枯叶和烂泥。
她心一横,眼睛一闭,松开了抓着雨水管的手,身体向后一倒——
噗通!
身体砸进枯叶里,缓冲了一下,但还是震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一股不好闻的泥土味直冲鼻腔。
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从泥泞里爬起来,拔腿就往教学楼后面跑。
身后,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女厕所的隔间门哐当一声撞开了。
刘老师冲了进去,隔间里空无一人。
她倏地抬头,目光落在上方那扇大敞着的窗上。
窗框边缘,还留着几个沾着泥的手指印。
雨水正冲刷着它们,迅速变得模糊。
刘老师冲到窗边,探身往下看。
楼下那片狼藉的花坛泥地里,一个新鲜的人形泥坑格外显眼,旁边散落着被压倒的枯枝败叶。
人,早没了踪影。
*
教导处那屋不算小,但挤了这么些人,空气就显得又闷又沉。
李砚安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椅子腿有点歪,他坐得倒是四平八稳。
他旁边分别站着几个年轻的警官,个个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个记录本。
刘小慧、苏晨、王锦三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缩在靠墙的长条凳上。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王锦和苏晨的家长。
王锦爸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件半旧的外套,一进门看见女儿那蔫样,就皱起了眉毛,苏晨妈打扮精致些,但脸色也不好看。
“警察同志,怎么回事?”王锦爸嗓门不小,有点焦躁,“我们家孩子犯什么事了?这不上着课呢就给叫出来?”
李砚安抬了抬眼皮,没起身:“王先生,苏女士是吧?请坐。把你们请来,是因为你们的孩子,涉嫌对同班同学林子琪,进行长期的校园欺凌。”
“什么?!”苏晨妈一下就急了,“欺负人?苏晨!你给我说清楚!你欺负人了?”
苏晨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王锦爸脸色也变变,“真有这事?你皮痒了是吧?”
王锦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声嗫嚅:“爸……没有……就、就是开开玩笑……”
“开玩笑?”一个女警平静开口,“把人堵厕所,撕作业本,语言侮辱,这也是开玩笑?王锦同学,请你注意自己的措辞。”
王锦爸和苏晨妈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王锦爸一巴掌拍在王锦后背。
“混账东西!老子花钱供你读书是让你欺负同学的?丢人现眼!”
可他骂是骂了,但眼睛却是看这李砚安的,“警察同志,孩子不懂事,我们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你看这……学校处理一下就行了嘛,还劳烦你们……”
苏晨妈也赶紧过来求情:“是啊是啊,周警官,小孩子打打闹闹没轻没重的,我们当家长的回去肯定严加管教!那位同学那边……我们也可以去道个歉,该补偿补偿。”
李砚安眼神有些空,正听着,门又被大力推开。
刘小慧她爸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