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惹不起。”他转身,“那走吧。”
姜畔立刻跟了上去。
深夜的街道空旷得吓人。
路灯昏黄的光晕一个接一个,把两人的影子汇聚在一起,又渐渐分开,再聚到一起,循环往复。
李砚安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大。
姜畔跟在他后面,隔着三四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脚步声重合,又错开。
皮鞋踩过路面。
笃、笃、笃。
旧帆布鞋磨过地面。
沙、沙、沙。
没有人说话。
风从空旷的街口卷过来,姜畔把脸往校服领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前面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
前面的人忽然慢下了脚步。
姜畔也跟着慢下来,眼皮垂了下去。
李砚安侧过头,声音混在风里,“你……”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词儿。
“你爸妈,”他终于接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吧?过日子嘛,一地鸡毛也很正常,我听说俩人是混了点儿。你稍微……嗯,软和点儿,嘴甜点儿,日子估计能好过不少。”
姜畔没吭声,低头,感觉脚趾头冻得有点发麻。
李砚安像是觉得自己的话太干巴,他转过头,继续说,“比如,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懂事点儿,等大人先动筷子,你再吃,对吧?”
话没说完,小姑娘慢慢抬起了头。
“哦,”她看着李砚安,轻声问:“那你几岁?”
李砚安脚步刹住。
他转过头,看着姜畔那张冻得发白的小脸。
空气凝固了两秒。
然后,李砚安嘴角倏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笑出声,但肩膀都跟着抖了抖。
他飞快地扭回头,抬手抹了把脸,把那猝不及防的笑意硬生生摁了回去。
“……操。”
他低低骂了句,再开口,声音里强装的爹味儿彻底没了,“当我放屁。走吧。”
李砚安步子重新迈开,比刚才更快了点。
姜畔也加快脚步跟上。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但好像没那么沉了。
又转过两个街角,拐进了小区,前面出现几栋半新不旧的居民楼。
李砚安在一栋楼下停住。
“到了。”他言简意赅。
姜畔点点头,一句废话没有,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我说,先别走,耽误你两分钟。”
李砚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畔顿住,回头看他。
李砚安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楼上,然后转身就走进了单元门。
脚步声在楼道里快速远去。
姜畔站在楼洞口的风里,有点茫然。
没过两分钟,脚步声又咚咚咚的下来了。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砚安的身影重新出现。
姜畔看见他手里拿着个方方正正,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袋。
他几步走到姜畔跟前,把袋子递了过去。
硬硬的,有点暖烘烘的温度。
“拿着。”他语气轻巧。
姜畔低头,借着楼洞口的光看清了袋子上的字。
是一包还没拆封的暖宝宝。
她愣了下,没动。
“你请我吃饭,我送你回家。我们扯平。”她抬起头,“但你送我这个,我没什么能送你的。”
李砚安看着小姑娘冻得发青的脸颊,还有那双固执的眼睛,心里又骂了句脏话。
他沉默两秒,忽然俯下了身子。
那张透着冷感和疲惫的瘦长脸孔,瞬间离得很近。
楼道里微弱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深陷的眉眼阴影被柔化,褪去了平日锋芒,有一种淡淡的平和。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那你可以明天也送我回家。”
姜畔怔了下。
风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她只看到他那双眼睛,很近,很近,没了平日其他人看她时那种嘲笑和愚弄。
只剩下一种很直接的东西。
“哦。”
她听见自己挤出个干巴巴的音节。
李砚安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似乎想确认她听懂了。
刚要直起身,小姑娘却突然开口,问得无比认真:“那你叫什么名字?”
路灯的光晕洒着,李砚安看着姜畔,半晌,才低声吐出三个字:
“李砚安。砚台的砚,安心的安。”
“哦。”
姜畔点点头,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那包暖宝宝。
然后,她抬起脸,迎着李砚安的目光。
“知道了。李砚安。”
“以后这片儿,我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