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东方天际裂开道金缝,晨光爬过银杏树将第一缕光辉洒落在两人身上时,倦收天这才察觉到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
他的目光这才被一旁的银杏树吸引。
“这棵树?”
“这棵树是我刚拜入师尊门下之时,和他一起种下的。你在山脚下见到的那棵树,就是它的投影。”
回想自己入阵时的场景,倦收天恍然大悟,再看向秋月白的眼神更加赞许。
“这么说来,我在踏入洗剑峰地界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身处迷阵之中了,先前我竟然丝毫未察觉到。”
“没错,你在山下见到的所有,都是由卦象所演化出的虚幻,只有心智坚定之人才能勘破其中关窍,不容易被幻境迷惑。
师兄很厉害,很快就找到生门并破解,要知道当时你如果踏错一步,便会将自己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但我观那处迷阵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谁说一定要有攻击才危险。”
倦收天听罢若有所思道:
“也是,此阵对付心智不坚之人可谓诛心。”
秋月白点了点头。
“所以修武也在修心,只要心智坚定,何妨惧此迷阵?”
倦收天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反问道:
“那你的心修的如何了?”
秋月白自嘲的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
倦收天皱了皱眉,面前的人影似乎再也看不出小时候的影子。
“玄君不会想看到你这样一直消沉下去的。”
秋月白将眼神投向远方,眸光闪动。倦收天有些头疼,他记着秋月白小时候挺乖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倔强。
倦收天一不做二不休索性道:“不如以输赢来做决定如何?”
秋月白缓缓移动脖颈,用一种你认真的眼神看向他。倦收天面上表情稍微有些不自然,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难不成你怕了?”
秋月白没想到倦收天还会这样玩。
“持强凌弱,分明是你该心虚。”
倦收天轻笑一声,做了个请招的手势。
“我本来就是抱有目的而来,不过,为了以防胜之不武,等下我不出剑。”
反正都是不武,不出剑好歹自己有点心里安慰,秋月白看着倦收天的动作却觉得眼熟。
“是师尊的招式。”
她并起剑指,指尖发出一道剑气,削下银杏树一节细枝握在手中。
明白了她的意思,倦收天微微挑眉。
“哦?不拔剑可是会输。”
下一瞬,剑气毫无征兆地暴起!倦收天旋身避让,瞥见秋月白身上爆发与他相同的武息。
两人动作快得不及眨眼,转眼间三十招已过。这时候,秋月白却突然收势,然后将树枝随手一丢,倦收天也紧跟着收了动作。
“我输了。”秋月白淡淡道。
“那你?”倦收天欲言又止。
秋月白停顿了几息,才又说道:
“我修心修的还不到家,让前辈和师兄都费心了。”
倦收天连忙劝慰。
“这些年你没有荒废剑道的修行,玄君一定深感慰藉,若是可以,他一定也不会想看到你将自己困于这一方天地。”
秋月白眼底划过思念,语气也添了几分怅然。
“若师尊还在,说不定会因此嘲笑我,又或者他后悔自己看走眼,收了我这个胆小鬼做徒弟。”
倦收天叹了口气。
“玄君对你殷殷期盼,又怎会后悔;若玄君知道因为他导致你这般颓丧,定会自责不已。
月白,迷障本是心境的磨刀石,化劫为翼方能扶摇九天。若被走不出的迷障所累,那你永远也不会到达玄君所期望的境界。
我不信对阵法和剑道如此精通的你,会甘愿放弃自我。”
道魁不愿明珠就此蒙尘,倦收天又岂会想看到秋月白就这么沉沦下去。
“是这样么,师尊。”秋月白眨了眨眼,一颗豆大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砸在地上。
见她哭了,倦收天一下子也有些慌,但秋月白很快抹去泪痕。
“前辈与师兄事事皆为我着想,若再拒绝,倒显得我不识好歹了。”
言下之意便是妥协,总算是劝动了,倦收天不动声色的松口气。
“你能想开就再好不过,我相信玄君和道魁都会高兴你的转变。”
秋月白是做下决定就不会拖沓的人,她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给孤鹤鸣磕了三个头之后,就跟倦收天一起结伴下了山。
一路上景色果然与倦收天上山之时变得太不一样了。
两人一路无话。倦收天因为早已经学有所成,也有至交好友陪伴,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
同修五人常喜欢聚于沧海云坪,共同修炼更高层的武学。他正纠结秋月白回了宗门该跟着谁学习,他更倾向于秋月白直接跟他回沧海云坪。
“我的同修师兄弟们,你应该不会陌生。”毕竟都是秋月白小时候见过的人。
秋月白却摇了摇头。
“沧海云坪都是和师兄你一样的高手,我去似乎不太合适。”
“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修炼在哪里都一样。”
“我想先跟着宗门内给弟子们开设的统一课堂。”
修心堂与问剑堂是道真给所有道生准备的修文与习武之所,规模宏大。
对此,倦收天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他也赞同秋月白多尝试不一样的修行方式,毕竟他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火速安排好一切,又交代秋月白有事可以去沧海云坪寻他或者是到秋水长天寻道魁都可以。
见她适应良好,倦收天这才放心的回了沧海云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