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热,百花繁盛之后绿荫遮蔽下的校园也愈发浓绿。
塔边教职工宿舍入口的大槐树开花了,白色的槐雨不定时随风飘落。
常在石塔下洒扫发呆的谭玖凌偶遇来扫花的李师傅机会也多起来。
竹扫把在地上划出有节律的唰唰声,还挺解压,李师傅越看越像修行的道长,每个动作都均匀圆融颇有几分潇洒的意味。
“李师傅好。”谭玖凌诚挚的问好,只是脸上表情淡的仿佛没有。
“小谭你年纪也没有很大,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老气横秋的。而且你整天杵在这个路口做什么?准备在槐树下结社啊?”李师傅停下手中的活,用双臂支着竹扫帚的粗木杆,阳光透过花叶洒在他脸上。
“我在找人,可是我不知道TA是谁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要怎么去找。”谭玖凌看起来神色更淡,仿佛要融化在树影里。
“终于知道你老气横秋的原因了,你这都突破找人的哲学意义了吧。”李师傅叹了口气:“汉代人认为‘槐,就是望怀的意思,人们站在槐树下怀念远方来人,想与来人共谋事情。’”
“李师傅你说的那是国槐吧,这棵看起来是舶来品的刺槐。”
“管他呢,传言还说槐树阴气重。你别老站在这里了,要不这样,我给你撇一串回去炒蛋补一补。这里工作的人,很多都说睡不踏实做恶梦。吃了槐花炒蛋就好多了。”
谭玖凌听闻抬头,眼前闪过小鹿老师和曾经一个办公室的小徐身影:“这里离职的人多是这个原因吗?李师傅你为啥留在这?”
“那不知道,人各有志吧,人事变动不是也很平常。”李师傅又开始低头专心唰唰扫花。
看李师傅闭口不谈自己过去,谭玖凌也没有再问,有时候能忘记是一件好事,他抬头看塔顶的镜中世界,那里如果连通异世界,他真想劈开来进去看看小叶是不是还安好。
当天夜里谭玖凌一个人顶着微弱的路灯走回宿舍,四下安静无声,白色的槐花飘落如雪,他越走越觉得棉絮一样的花雨下的遮天蔽日,周遭温度骤跌。
谭玖凌伸平手掌接着鹅毛大雪,雪模模糊糊的在眼前晃动,仿佛套上了800度以上的近视镜片。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花瓣,但是掌心冰凉的温度伴随着湿漉漉的水渍,而且就算融化了,温度也没有升高,雪水冻得他的掌心一阵刺痛。
这种感觉和前几日的若兰茶室地下室似曾相识。
像拍到沸水壶的猫一样,谭玖凌被刺激的想要立刻缩回手但是神经却是麻痹和恍惚的。
往前的路越走越朦胧,大雪抹杀了周遭大部分痕迹和声音。
谭玖凌凭着感觉往前方有灯火的方向走去。其实他心里一点也不着急,即使寒气冻得他缩起了脖子,裸露出来的部位也都冻麻了。
但是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不踏实感比疼痛来的更猛烈,他此刻反而觉得无比安心。仿佛就算冻毙在这漫天大雪里,也是无所谓的。
走到近前发现雪中灯火是从一扇木门的缝隙透出来的,木门位于一棵大树根部,洞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寒津渡口旅店】,牌子在风雪里摇摇晃晃,随时就要被吹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