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着和她换一本语文书,现在还是算了吧……
郑策皮肤很白,右颊侧包着一颗薄荷糖,头还小鸡啄米地朝林歌参拜。
看来昨晚熬夜熬狠了。
远处迎春藤上着急地开了两朵黄色小花,晨光眩晕的背景里,有铁路上火车飞驰而过的声响。
窗外生机又嘈杂的春日为框景,郑策的轮廓在眼前逐渐清晰。
这人困得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出现。
看着郑策缓慢翕张的睫毛,像是逐渐停止运作的机器,骆远方莫名想起蝴蝶效应。
大西洋彼岸一只蝴蝶振翅,带动此地一场风雨。
“笃笃笃笃,呜——”货运火车忽然鸣笛,穿城而过却不会在此地有任何停留。
柯言无奈停止讲课,这声响将女孩吵醒,他连忙转过头去。拿出笔想假模假样在书上写两句翻译,甩了两下却都没甩出墨来。
就在他准备给安城北一脚的时候,啪的一声,一根笔被拍在他桌上。
“不用谢。”
郑策眯着眼睛说。
这声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围两桌外一般不会注意。
但好事者安城北跟被点了穴一样,下一秒就转过来。
看见郑策嚯哟了一声,“学霸还春困呢,昨晚偷牛去了?”
“管你呢。”
骆远方说,“还有创可贴么,给我来一个,丫杨吟出手太狠,刚发现手上给我划破了。”
“……没有。”安城北又是一激灵,转过身去坐得笔直。
“抽风呢你。”骆远方看着他后脑勺说。
“扣得你。”
“啪啪”又是两声,“唰唰”又是一声,郑策递过来了几张创口贴,一瓶香水,还有一袋热包子。
骆淇说他走得早,没赶上早饭。
看这样子忙着去打架,早饭大概也没吃。
“年轻人精神真好啊。”
她从眼皮缝里看骆远方,“你还带眼镜?”
她坐在窗边,骆远方看过来的时候,柔和晨光刚好照在脸上。
骆远方皮肤白,脸色冷,平时看着嚣张又淡漠。
此时带着黑色细边方框眼镜,遮掉戾气,平添了一股书卷气。加上阳光柔和的暖调,格外温柔。
他推了推眼镜,转过头去没说话。
啧,行事还是这么没礼貌。
但过了会儿,就在郑策下一秒鼻尖就要磕上课桌的时候,她缝隙的视野里多了张纸。
字很好看,但语气生硬:
如果是因为住宿的问题,大可不必这么处处小心。太谄媚。
郑策看着纸条入了神,看抬头去看骆远方,对方已经拒绝聊天申请。
她转回头去。
说她谄媚,也不无道理。
昨晚感受到骆家令人安心的氛围后。郑策想加入他们。
不是他们退后一步让出路来,始终照料她的那种融入。
而是自然而然的那种归宿。
于是,她路过早餐店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买了一屉小笼包。
创可贴是她随身备着的,看见他受伤了,自然而然就想给他几张。
她只是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回报点什么。
毕竟昨天,眼前这人才给了自己一个家。
但郑策也明显感受到骆远方的疏离。
虽然还是会和她说话,但看她的眼神里,总有些不耐烦和看不惯。
她越小心翼翼地帮着做家务事,这种奇怪的感觉越重。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
奶奶的。
猜猜猜,也没个准信。
郑策知道自己是个敏感的人,随便一个眼神和细小的动作都能让她多想。
她厌烦了这样随时随地考虑别人感受的日子。
虽然改变不了,还是厌烦。
所以,要是一直这样猜忌着过下去,她早晚拉着江蔚云跑路。
她又看了眼骆远方。
啧。
整天到晚打架斗殴,还戴副眼镜装斯文人。
斯、文、败、类。
经过漫长的心理活动和自我疗愈,郑策总算从歉疚和自责中脱离出来。
变得厌世,不,厌骆远方。
睡意全无,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
“阿嚏!”
讲台上柯言打了个喷嚏,然后笔直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目的明确地抽了两张安城北桌上的纸巾。
“春天来了,花粉到处都是,你们出门最好戴戴口罩啊……来,我们接着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宛入无人之境。
安城北小声不服:“好歹知会我一声啊!”
“对了。”柯言捏着鼻子转身。
“安城北你,一节课跟全班的人都传了个遍的纸条吧。还挺青春啊。”
她把书往讲台上一合。
“你上来,本色出演一下氓里面这个渣男,我看你正合适,来。”
安城北扯着嘴角:这种知会倒也是不必了……
此时,他后座的骆远方作为安渣男聊骚中一名受害人,看着手里的纸条出神:
新来的学霸好像对你有意思,但哥们儿劝你不要碰。
……
这人是眼睛长脑袋后面了么?
除了黑板,哪儿都能看。
他当然感受到了郑策各方面的好意。
只是……
趁着安渣男在讲台上背诵《氓》,骆远方迅速扭头看了眼郑策。
然后,就和伪同桌直接来了场惊心动魄的对视。
“看什么?”
郑策问,她把笔帽一和,拍在桌上。
“你要是讨厌我,早说啊,我搬走就是。”
“搬哪儿去?”
骆远方顺嘴问。
他忽然想起骆淇说这姑娘也不知道能住多久,拧着眉。
郑策不说话。
她确实一时也想不出个去处来。
只是有话不能直说么,真烦。
郑策不耐烦抿了抿唇,嘴里的薄荷糖早就化了,留下淡淡的清香。
台上安渣男背错一个字,罚抄一遍原文,在柯言数到九十九的时候。郑策听见旁边的人说了声:
“没有。”
她沉着脸,脑袋没动,只把眼睛转过去,斜眼儿瞪骆远方。
以示不爽。
但心底却有什么情绪在翻腾。
骆远方犹豫了下,又看着她道:“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