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了两匹马,你是骑马,还是坐车?”江川牵着马走过来,兴冲冲地问。
流风瞧着被帘帷遮得严实的马车,胸口闷得似要透不过气来,“骑马。”
“甚好!”
江川把缰绳扔给流风,待人稳稳坐好,他便纵身跃上马背,跟在后面。
才走出不远,忽然轰隆一声巨响,似是重物坠地,还有木头碎裂的声音。
“麒麟茶庄,真是好名字。”
“恭贺吴公子!”
二人猛然回头,昔日的门匾横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
“简直欺人太甚!”江川怒不可遏,正欲调转马身,被流风唤住。
“做什么?吴泊彦不是寻常人物,你打了他,可有良策脱身?”
江川咬着牙作罢,“道貌岸然,小爷最烦这种人了!”
“俗人俗物,何须介怀,走吧!”
“哎你等等我!”
流风扬鞭而去,江川随即跟上。
三人到了茆县客栈,天空轰隆落下大雨。
推开房门,潮湿扑面而来,黏糊糊的。流风将半开的轩窗关上,点了炉子,躺在塌上。
夜雨淋淋,他做了一个梦。
漆黑的深林,他一身白衣,陷在沼泽里。
“黎叔……江川,你们在哪儿……别走,别丢下我……”
他呢喃着,蹙成一团的额头满是密汗,这时,一把短刀抵在了他的喉边。
“何人在那儿?”
流风猛然睁眼,黑衣人高大的身影笼下来,那人勾勾嘴角,似笑非笑。
流风掀翻被子想趁机逃开,刚到塌边,便被黑衣人掐住后颈重重摔在地上。
湿漉漉的靴子在他脸上反复碾压,雨水混着泥巴的味道灌入鼻子,白皙的脸憋得通红,发出破碎的声音,“放……放开我……”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黑衣人松了松脚,俯身唤道:“少主。”
流风背对着门,脚步声朝他逼来,一双雷纹黑靴闯入视线,他登时被拖了起来。
“小殿下,找你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文承锦眼眸一勾,气定神闲地坐在了木椅上。
流风攥紧拳头冷静下来,眸子匆匆扫了一圈,这些人豹头环眼,杀气腾腾,似是江湖中人,莫不是有误会?
“小殿下?我不过一介商贾,你们定是认错人了。”
文承锦冷笑,“那不如我把萧邦一并抓来,让他亲自与你说。”
流风怔住,“你到底是谁?”
“看来你也被蒙在鼓里,你母亲其实是宋人,真名常玉,乃候府之女,宋宫贵妃,17岁伴君,深得宠爱,为此璎贵妃怀恨在心,百般陷害,最终起了杀心。璎贵妃命人在玉秀宫放火,宋王赶来时,已是遍地焦尸。侍卫从一尸体手腕上发现了凤纹金镶玉镯,证实你母亲已葬身火海,一晃二十多年过去,直到有人给璎贵妃送来你的血,让她滴血认亲。一招金蝉脱壳,瞒过了所有人,那具尸首根本不是你母亲的,而是她的贴身侍女碧莹,你母亲只是刚巧将那只镯子送给了她。出事那日,碧莹与侍卫高启拼死护着你母亲,碧莹死后,高启偷偷将你母亲带离皇宫送回了常家。你母亲当时怀有身孕,你舅舅担心璎贵妃寻到蛛丝马迹又来加害,便将你母亲托付给了那时来宋游历的好友萧邦。萧邦带你母亲回到苏国,娶她为妻,并将她的两个孩子养大。”
“不可能......”流风满目挣扎,不愿相信。
“高启隐姓埋名已被我们找到,你母亲,还有你那一胎所出的弟弟,皆已丧命。你可知你母亲为何将你送离?”
文承锦忽然走过来,粗暴地扯开流风的衣袍,“你左肩这块形似元吉的淡红胎记,和宋王身上的一模一样。”
“不,你胡说,不是真的......”流风整个身子都在剧烈颤抖,他心中的恨,仿若积雪千年的雪山,失去支撑,顷刻崩塌。
他嘶吼着,使出蛮力撞向文承锦。
文承锦一脸错愕地往后退了退,他没料到,他轻飘飘的几句话竟逼疯了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嘭!江川破门而入,他看到流风被人钳制,眼里燃起的火,似要将整个屋子烧尽。
“放开他!”
江川拔剑刺来,却被文承锦的两个手下挡住。
文承锦蔑笑,“你们好好陪风雨楼的少主切磋切磋。”
他带的四人,皆是西鎏山庄一等一的高手,几个回合下来,江川身上被剑器凿出五六处伤口,四肢动弹不得,仍拼了命想站起来。
流风慌了神,“你们要找的人是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放过他。”
文承锦叹气,“同是江湖中人,我本无意为难这位少主,可他既已见过我们,岂能就这样放他离去?你们若怪,便怪那位祁王殿下,若不是他向贵妃透露你尚存人世的消息,我亦不必大费周折来寻你。”
流风目呲欲裂,似要溢出血来,“祁王做了什么?你说清楚!”
“说起这位草包王爷,倒是个人物。不止风雨楼、擎凰阁听他调遣,他门下的细作更是遍布天下,可谓心深似海,不择手段。”
文承锦顿了顿,他已费了不少口舌,该收网了。语锋一转,他说:“时候不早了,去把那位老人家也请来……”
“黎叔并不知情,不要牵连无辜,我随你处置,求求你不要为难他,我……我给你磕头……”流风不停乞求,发了疯似地往文承锦身边凑。
江川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掀翻了,呕出一口血来,“不要……不要跪……”
文承锦眸色转深,眼前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瞧着极不顺眼,他别过视线,说了句:“将他们眼睛蒙上,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