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该死,这就给陛下换。”
侯公公的手还没碰到茶杯,头顶又传来楚王的声音:“陈霆,你来审。”他动作一顿,连忙接过来。
“陈霆生性暴戾,喜欢用刑,陛下这是有意逼林家出手。”林荀思忖片刻,不由攥紧了手心。
二十三名仆役在大殿跪成两排,陈霆威风凛凛地走过来,横眉怒目地问话:“赵乾命你们私铸了多少?其余铜钱藏在哪儿?”
半晌无人应声,陈霆逐渐暴躁,他冷眼扫了一圈,注意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黝黑少年,疾步冲过去将其拎了起来。
少年顿时脸色煞白,拼命冲一旁的男子呼喊:“爹……爹救我,我不想死!爹......”
男子充耳不闻,连头都未抬起一下。原本只是想挑个软的吓唬一番,竟试出一对父子来,真是天助我也。陈霆想着,满意地笑了,他盯着少年问道:“他是你父亲?”
少年眼角噙着泪,忽然摇头:“不......不是。”
陈霆威逼利诱道:“你悉数招来,我向陛下求情,留你一条活命,如何?”
少年拼命摇头,“小的只是被抓来干活,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饶了我吧。”
陈霆眼眸一暗,溢出歹意。他随即松开少年,转身请命道:“天子面前,竟敢钳口不言,想必是受过特殊训练,微臣恳请用刑。”
楚瑜观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模样,便动了恻隐之心,“父王,他们如此噤如寒蝉,多半是受到了威胁,大殿之上对一个稚子动刑,实在不仁。儿臣以为,当务之急,理应全力搜捕赵乾。”
楚瑞当即驳斥道:“太子殿下未免也太过妇人之仁,私铸铜钱,依律当斩,难道连刑也用不得了?”
“查案的法子很多,屈打成招绝非上策,恳请父......”
“陈霆,朕准了。”楚王打断楚瑜,续道:“若你仍是问不出什么,他受的刑,你也领受一遍。”
“臣......”陈霆登时脸色发青。
楚王探问道:“怕了?”
那两人分明是父子,对小的动刑,不信老的不招,陈霆心一横,回道:“臣领旨。”
“上刑!”一下子冲上四个侍卫,少年被牢牢摁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夹棍穿进他的双脚间,双目逐渐失神。
楚瑜急得眼眶发红,扑通跪地,“求父王念他年幼,从轻发落,求父王收回成命!”
楚瑞挑衅地看过来,讥讽道:“太子殿下若不忍心,回避便是。”
“你怎可这般残暴不仁!”楚瑜盯着楚瑞,眼底满是愤怒。
楚瑞故作无辜,挑拨道:“刑部领命办事,太子殿下可要慎言。”
“都住口!”楚王突然呵斥,楚瑞悻悻抿唇不语,楚瑜拧着双眉,仍跪着不起。
见楚王微微侧身、一脸疲惫,陈霆便不再磨蹭,厉声道:“上刑!”
侍卫奋力拉紧长绳,一声惨叫响彻大殿,楚瑜偏过头去,不由指节发凉,胸腔都要裂开了。
“我招......我招!”人群中突然传出哀嚎声,正是少年口中那个爹。他迅速爬到少年身前,满目透骨心酸,然后连连向楚王磕头,“草民并非有意欺瞒,只因家中其余五口人都在他们手里,遂不敢言语......”
楚王直了直身子,示意侍卫退下,“听你口音,不像轩城人,你们从何而来?为何替赵乾做事?”
男子扬起袖子抹了眼泪,回道:“草民家住启安,以打铁为生。三个月前,村子突然来了一群铁骑,他们四处抓铺铁匠,把我们关进有玄布遮盖的笼子里,马车辗转数日,停在一座山前,然后我们便被赶进山洞,开始日夜不歇地铸造铜钱,若不听话,只有死路一条。那些人一直戴着面具,我们根本不知是替何人做事。”
启安地处宋楚交界,距轩城八百余里,这帮乱臣真是煞费苦心。楚王眼眸一凛,指着其余仆役,问道:“那些人里,可有你认识的?”
“认识一些,他们是附近村子的铁匠。”
楚王握着拳头的指节开始泛白,脸上仍是波澜不惊,“那你可知其余铜钱的下落?”
男子思忖片刻,回道:“有一天来了许多生面孔,好像说要运去什么茶庄。”
楚王皱眉追问:“是何茶庄?”
“亦......亦云茶庄。”
楚瑞暗笑,他看着林荀和楚珩的脸色一沉到底,不胜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