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蒙跟着那三个可疑的商人进了一家饭馆,压了压帷帽,在不远的角落坐下。
“客官想吃点什么?”
“羊肉馄饨,薄夜饼,再来份蒸鱼。”
“好嘞”店小二悉数记下,又笑着说:“听客官的口音不像是楚人,来楚可是游玩?轩城吃食颇多,客官可要好好尝尝。”
三人相视一眼,一人笑着搭话:“小哥真是见多识广,我们是宋人,来楚谈点生意,对了,小哥可见过这种玉瓶,我们想采买一些带回去。”
店小二接过来打量,瓶身青里透白,浮雕的梅花顺着瓶口延下,活灵活现的,“没见过,这种小瓶瓷器质地居多,而且这种传神的浮雕,也不常见。”
那人面露失望,随即收起玉瓶,又听到店小二说:“不过你们可以去泉枝镇看看,那里有很多手艺高超的雕玉师傅。”
“小哥真是帮了大忙。”那人说着将一串铜钱塞到店小二手里,对方顿时眉开眼笑,“客官先喝茶,饭菜马上就好。”
吃完饭三人匆匆奔至码头,坐着南下的商船离去。苏蒙就此止步,既然对方不是冲着殿下而来,他自然没有跟去的道理,遂调头回栖身的客栈,却在大堂碰见了苏泠。
苏蒙神色一紧,快步走过去,“进屋说。”苏泠点点头,两人穿过长廊,进了拐角的房间。
摘了帷帽,又给苏泠倒了杯茶水,苏蒙这才坐下,“殿下可是要说郑仁的事?”
苏泠从怀里取出书信递过来,苏蒙拆开一看,皱眉纳闷:“为何没有字?”
“醯汁密文,遇火现字,越是神秘,郑仁越不会起疑。”
苏蒙小心翼翼将信封好,“殿下思虑周全,对付郑仁这只老狐狸确实大意不得。”
“找个楚国探子送去......”苏泠顿了顿,面露犹豫,“这是一步险棋,将军务必小心。”
苏蒙连忙宽慰道:“殿下放心,属下定会周密部署,不给郑仁伤人的机会。”
苏泠微微点头,拿起茶杯又想起潜在亦云茶庄暗处之人,顿时没了喝茶的心思,“那些可疑的商人现在何处?”
苏蒙回道:“一个时辰前,他们坐船去了泉枝镇。”
苏泠愕然,“确定吗?为何突然走了?”
苏蒙嗯了一声,说:“属下看着他们坐上了南下的商船才离开。今日在饭馆,他们向店小二打探一种小玉瓶,说是想采买一些带回去,店小二也没见过,便说可以去泉枝镇看看,没想到他们还真去了。”
“如此大费周折,只是为了采买玉瓶?”苏泠嘀咕着不得解,“那玉瓶有何特别?”
苏蒙沉声道:“离得远,看不清,只听那店小二说,这种传神的浮雕不常见。”
仅凭玉瓶这一条线索,实在难以推测那些人的意图,苏泠心忖着不由皱了皱眉,苏蒙见状劝道:“虽然无法查出他们的意图,不过好在他们对殿下没有威胁,您也不必再为此事劳神。”
苏泠微微叹气,“也罢,眼下对付郑仁要紧,将军何时启程?”
“明日。”苏蒙眼神飘远,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
楚珩与林荀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如意楼,楚珩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林荀才现身。一进屋,林荀脱下墨色金丝披风递给庭羽,而后斜睨一眼站在楚珩身侧的伯庸,楚珩眼眸一勾,说:“伯庸,你去外面候着。”
伯庸看了眼庭羽,庭羽蔑笑着退出,伯庸随后跟上。
“齐典军可真是忠心护主。”
楚珩收回视线,对上林荀眸中的寒意,随即打趣:“许是上次被打怕了。”
林荀大笑,“祁王真是风趣,难怪喜欢和祁王妃玩一些小把戏。”说着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笑着推到楚珩面前。
楚珩双眸一凛,打开来看,是一幅画,少年在店铺大堂伏案忙碌,身后是“天下第一茶”的金匾。楚珩的目光落在少年脸上,漾起一抹愁绪,随即消散。
林旬执起酒壶为楚珩斟满,“前日兄长寿宴,碰到赵家小儿赵乾,论辈分,他应唤我一声伯父,他提起王爷的趣事,说王爷得了一位美男子,甚至娇宠,没成想一打听,竟是祁王妃扮的。”
楚珩噗笑,眸中闪着玩味,“林相如此关心本王的私事,真让人受宠若惊,赵公子所言不假,王妃不喜拘束,常常扮作男子混迹市井,惹了不少是非,本王也很是头疼。”
“王爷是不是漏了什么?”林旬的眼睛扫过金匾,看向楚珩时,满是阴鸷。
楚珩低眉一眼,面露囧态,“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林相,本王确实有益纵容王妃与流公子合作,有财不取,那是蠢才。”
“王爷高明,老夫佩服。”林荀狐笑,语锋一转:“王爷先前提的结盟一事,并非不可,只是老夫尚有疑问,王爷这心究竟诚不诚呢?”
“老狐狸果然还是不信我。”楚珩扶转酒杯,一脸坦诚,“自然心诚,莫不是林相对先前的许诺不满意?”
林荀干笑一声,眼底泛着狠戾,“即是结盟,应是休戚与共,眼下便有件棘手的事需要王爷帮忙。”
楚珩直了直身子,追问道:“是何事?林相不妨直言。”
林荀仰头饮尽杯中酒,忽然叹气,“是我那不争气的侄儿干的好事!他挪用了轩凌运河的修缮款,老夫发现端倪时,命他悉数归还,他表面应下,暗地一意孤行,如今钱财败尽,他竟妄图用私铸的铜钱充抵,简直是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