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云宫殿内,楚瑜伏案作画,神情专注而紧张,一声叹息,只见他泄气般放下了手中的笔。
安若端着都承盘盈盈走来,吩咐左右侍女:“你们去膳房帮忙,我来侍奉殿下试衣。”
待人走完,她机敏地从锦衣下抽出一个画轴,呈与楚瑜。
“这是什么?”楚瑜蹙眉不解。
“卓言先生的画。”
“什么?”楚瑜脸色骤然凝重,攥紧了画轴,却没打开。
案上墨迹未干的画卷里,苍翠欲滴的松柏,淡雅如丝的薄雾,正是卓言的《远山》,他临摹了七年,却始终画不出原作的意境。卓言恢宏的气度和飘逸的风骨,与青山交融,浑然天成。
楚瑜的视线缓缓从画卷上移开,他问安若:“这画怎么在你手上?”
安若连忙解释道:“是韩司衣给奴婢的,李辛大人托她带话,殿下是惜画之人,卓言先生的画在殿下身边才是最好的归宿。”
“胡闹!”楚瑜将画推到一旁,“李辛前几日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今日竟将名画直接送到庆云宫来,真是胆大妄为!父王严令不得结党营私,他这是明知故犯。”
“可是殿下,就连掌事的侍女都会收礼,一幅画万万算不上结党营私啊。您如此敬仰卓言先生,如今画摆在眼前,这是天意。”
“安若,连你也糊涂了吗?”
楚瑜极少动怒,安若不是不懂察言观色,而是不忍楚瑜每每看到卓言先生那幅《远山》、总遗憾先生的画作已销声匿迹。
“殿下,您看一眼总无碍吧?”
“本宫是很想要先生的画,但绝不是这样得来的,让何晏过来,别让本宫说第二次。”
安若不敢再言,退出唤了何晏进来。
楚瑜稍作平复,吩咐道:“把画送到李辛府上,告诉他,若想这画有个好归宿,那便好好爱惜,身为朝臣,理应谨言慎行,不可再犯。”
“若陛下问起?”
“如实回禀便是。”
“属下遵命。”何晏领命退下。
一幅画搅了楚瑜多年的清净,偏偏又是卓言先生的画,遗憾更甚,就连午膳也吃得心不在焉的。
“这可是按照浮城菜谱做的,每道菜都很出名的,好吃吗?楚瑜?楚瑜!”
“你方才说什么?”楚瑜回过神,抬头瞧见宋汐月一脸愠色,连忙解释:“我并非有意无视你,适才心里有些烦闷。”
一看到楚瑜那张温柔的脸,宋汐月心中的不快瞬间消散。大婚那天,楚瑜走过来掀盖头,她咬了他,他非但不恼,还紧张地安抚她不要怕。
那一刻,在宋宫受尽欺负的宋汐月,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善意,她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太子,她想独占这个人给的温暖。
“那你可以说说为何烦闷吗?”
楚瑜凝起的眉舒展开来,宋汐月率真,喜怒全在脸上,和她相处,楚瑜倍感轻松。
“我从小喜欢卓言先生的画,然而真迹难求,如今摆在眼前,却不可取之,故而有些遗憾。”
“我且问你,取之、弃之,哪个更让你难受?”
楚瑜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取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即便是心爱之物,也不可不择手段。”
宋汐月轻松一笑,“那弃之便不可惜,我们吃饭吧。”
“就这么简单?”楚瑜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汐月。
“就这么简单!别把光阴浪费在已经过去的事情上,这么多美味佳肴,都不值得你多看几眼吗?”
被她这么一说,竟也觉得没什么可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何苦自寻烦恼?楚珩思忖一番,压在心头的烦闷去了大半。
“快尝尝呀!”
楚瑜夹了一块蒸鱼,入口香嫩,果然美味,“很好吃。”
“其他的菜也很好吃,浮城的吃食和轩城大不一样,你应该多做尝试。”
楚瑜听劝地挨个尝试,宋汐月在旁边双手托腮看了起来,直到楚瑜被她盯得红了脸,她才识趣地翻翻案台的物件,不巧随手翻开一幅画像,笑容随即凝固。
宋汐月举着画轴问楚瑜:“这是不是苏国公主?”
楚瑜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宋汐月脸色更沉,没好气地说:“她的画像怎么随便摆在案上?”
楚瑜连忙说:“我这让侍女收起来。”
“收起来?”宋汐月瞪着楚瑜,声音冷到了极点。
她似乎更加不悦了?楚瑜询问道:“那送去祁王府吗?”
“如此甚好。”语毕,宋汐月迅速撤下饭菜,转身走了。
“我....我还没吃完......”楚瑜看着宋汐月的背影自言自语,怎么好端端的,她就生气了呢?
听闻亦云茶庄生意兴隆后,苏泠很快便开始实施计划。
“公子,想买什么茶?”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迎上来,苏泠笑了笑,彬彬有礼道:“老人家,我找流风公子,烦请通传。”
老人笑呵呵:“公子来得不凑巧,今日账房盘账、茶园送茶,我家公子正忙呢,您改日再来吧。”
苏泠央求道:“老人家,在下有非常重要的事,不会占用公子太多时间,烦请通传...…”
“呦,这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公子哥吗?真是冤家路窄啊!”一个嚣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泠刚要转身,那人已绕到她面前,挑眉瞪眼的,不可一世。
苏泠面不改色地回击,“原来是欺负弱小的少爷,真是阴魂不散!”
“你再说一遍!”江川气得青筋暴起,愤愤逼近,却被云旗云铮强行拉开。
“少爷,冷静冷静!别忘了正事。这次可是你求了老爷足足两个时辰,他才答应放你出来,若是惹了事,以后再想出来可就难了!”云旗苦口婆心劝着。
云铮连连附和:“是啊少爷,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江川这才作罢,嘴上却不肯服软:“瞧你今日也没带护卫,小爷若与你动手,也是胜之不武,你求个饶,今日的事便算了。”
求饶?他是觉得没面子想找个台阶下,算了,不过说句好听的,不能耽误正事。
苏泠暗自盘算,语锋一转:“我家精心培养的护卫都不是少爷的对手,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再和少爷作对,不是找罪受吗?所谓不打不相识,改天我请少爷吃饭赔罪如何?”
一番话下来,江川倒是消气不少,傲娇地说:“吃饭就算了,小爷还怕你下毒呢,下回再......”
“黎叔,我在后院听见争吵声,发生何事?”
一个好听的声音飘来,转出一抹青色的身影。
轻柔而冰冷的声音,和萧阳完全不同。苏泠听得很清楚,可当那张俊逸出众的容颜重新出现时,她就是挪不开眼睛。
苏泠细细打量,真的太像了,但此人比萧阳更高更瘦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忧郁,少了几分少年郎的潇洒快意。
流风感到前方炙热的目光,淡淡回身看去,他也见过各样丰神俊朗的公子,却不曾见过美得如此澄澈灵动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