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萧音眨眨眼,现代社会种地早就靠机器了,我们这辈人哪有几个真下过地的,她一脸理所当然:“不会!不过这次运来的粟种比预期多出来不少,我们开垦的荒地也的广,王叔叔说,就当给我找个乐子玩了。”
“败家啊。”
“所以我才把你们都叫来了呀!”萧音笑得狡黠,“不是我一个人败家,是我们六个一起‘败’。”
谢孟瀚气得深吸了好几口气,闭目凝神,缓缓吐纳了三息,自我开导:我饱读圣贤书,今科探花郎,当守君子之礼,切不可为俗事动怒,不生气,不生气……
“你们俩,可以了。”叶羽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让追逐的两人停了下来。他直奔主题:“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之中谁会播种?”
谢孟瀚和萧无穷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楚风站在旁边,手指悄悄攥着衣角,看着两人摇头,犹豫了几秒,才小声开口:“我…我会。”
“楚大哥,还好有你!”萧音立刻捧场。
凌逸晓收起了火气,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也会。”
萧音满脸的不可置信,凑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你?凌大少爷?”
凌逸晓没接话,径直走到堆放粟种的竹筐边,拿起一把木耧。
少年身形挺拔,握着木耧的手却很稳,他弯腰拨开表层的硬土,露出底下相对松软的土层,脚轻轻踩着耧柄,手腕一扬,金黄的粟种就顺着耧脚的孔洞,均匀地撒进了开好的浅沟里。
动作不算特别娴熟,甚至带着几分生疏。撒完一行,他直起身,顺手拿起锄头,小心翼翼地将旁边的土拨回沟里,盖住种子,力道刚好,既不会压得太紧,也不会让种子暴露在外。
萧音看得目瞪口呆,“我天,少爷你也会下地干这种粗活?”
凌逸晓沉默着,阳光斜斜铺在他的侧脸上,也映出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半晌,他在心里呢喃,“这少爷的身份,可不是打娘胎里就带着的。”
萧音跑回去,“我们这里有两个会的,这样的话,一个人带两个不就好了。”
叶羽点点头,“有会的就好,我们现学现干,楚兄,劳烦你多指点大家。”
楚风偷眼瞥了眼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人,他们都沉静地等着他开口。
“我…我也没教过人…”他声音细弱,脸颊悄悄发烫。
萧无穷道:“没关系,你怎么做,我们跟着学就好。”
楚风深吸一口气,弯腰指尖轻轻捻起一把粟种,那点生疏的紧张忽然淡了些。
种田,他从小做惯了,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先开沟,”他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拿起锄头示范,手臂扬起又落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沟要浅,两指宽、三寸深就够,太深种子发不了芽,太浅容易被鸟啄走。”
锄头划过土地,带出湿润的泥土气息,他的动作流畅又熟练,完全没了平时的拘谨。
谢孟瀚跟着模仿,锄头下去却挖深了,楚风连忙上前,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知府大人,力道轻一点,这样…对,顺着土的纹理来。”
指尖触到对方的手腕,他发觉唐突,下意识想缩回来,可看到谢孟瀚认真点头的样子,那点退缩忽然就不见了。
萧音拿着木耧乱晃,粟种撒得满地都是,楚风走过去,耐心地帮她调整握耧的姿势:“手要扶稳耧柄,往前推的时候慢慢摇,种子才会均匀。”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她走了一小段,金黄的粟种顺着孔洞,整齐地落在沟里。萧音眼睛一亮:“楚大哥,我会了!你教得好清楚!”
那句夸赞像颗小石子,在楚风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好像他们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盖土的时候别太用力,轻轻覆上就行,不然种子透不过气。”
“这行撒得有点密,下次少放些种子。”
“这边的沟开得正好,照着这个来就行。”
他穿梭在田埂间,看到谁动作不对就主动上前指点,语气从容又耐心。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真心的夸赞。
楚风渐渐也笑了起来。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腼腆的、带着不自然的笑,而是舒展的、发自内心的。
萧音一边学着撒种,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等秋天粟子熟了,我们就把收的粮食分出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种出来的!”
“想得倒美,”凌逸晓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先种出来再说吧。”
谢孟瀚扶了扶额,无奈又好笑:“希望到时候真能有收成,不然我们这‘败家’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萧无穷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萧音直起身,看了看他们一起努力的成果,“这可是我们的地,现在我们一起种的,等秋天收的时候我们也要一起,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楚风,热情异常,“楚大哥,到时候还得多依靠你了”
“好。”少年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细弱,带着一种自信,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和轻松。
阳光越发明媚,风一吹,带着泥土和粟种的清香,少年们的身影在田地里移动,笑声、说话声,在鹊翘路的尽头,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