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逸晨勉强牵了牵嘴角,“多谢你们这些年对他的照顾,以后还……”
“他不需要别人照顾。”萧音打断他,“他不是需要别人照顾,他能照顾好自己,甚至能照顾身边的人。”
空气静了片刻,萧音才再次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我不会告诉他你来过。”
“多谢。”
“我不是为你。”
凌逸晨笑了笑,“我知道。萧小姐五年后若是有兴致,可来凌氏做客。”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的凌氏并不好玩。”
萧音想了想,“行,如果凌逸晓请我去的话,我会去。”
“好,那时我必恭候萧小姐大驾了。”
看着凌逸晨的马车辙印渐渐消失在路尽头,谢孟瀚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脸颊:“天啊,可算走了!跟他说话可真累啊。”
萧无穷挑了挑眉,“我瞧着你们方才相谈甚欢啊。”
谢孟瀚扯了扯嘴角,“呵,你是没看见我脸都笑僵了,肌肉都快抽筋了。”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凌逸晨的模样,忍不住感慨,“都说传言非虚,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这‘笑面虎’的名声果然半点不假。昨天我俩明明都说的那么僵了,他倒好,今天见面跟没事人似的,热情得仿佛我们是认识了十年的老友,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都那么客气了,我还能怎么办?要不是他还清楚我是来干什么的,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失忆了!”
萧音抬眼看向谢孟瀚,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哥,你这些传言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自然不知道。”谢孟瀚道,“我们这地方,你若不仔细打听,还能听到多少外界的消息?这些一部分是我两年前在京都时听来的,另一部分是我在泽丘当县丞的好友往来同信时偶尔提了几嘴。如今凌氏势力越来越大,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他们呢。”
萧无穷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就他这能放低姿态的性子,你这辈子怕都学不来。”
谢孟瀚,“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学!待人接物凭的是真心,哪用得着这般虚与委蛇?弯着腰做人,比杀了我还难受,我的骨头,这辈子都软到这份上。”
谢孟瀚又想起一事,转头问向两人:“你们说,他是不是真像传言里说的那样,不会生气?”
“怎么可能?”萧音先开了口,语气笃定,“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哪有不会生气的道理?”
萧无穷跟着点头,补充道:“首先你得知道他在乎什么。”
谢孟瀚琢磨了片刻,随即苦笑:“他在乎什么?凌氏的家业,还有那些银子呗。凌家嫡长子前不久刚因过错被罚,已近乎成为弃子,眼下这些东西恐怕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这么说来,这辈子怕都没人能看见他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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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最后一点暖金揉进漫天黄沙里,风裹着干冷的气息刮过路面,卷起细沙打在马车上。天际线压得很低,昏黄的光把远处的戈壁轮廓晕成模糊的暗色块,马车停在路边,车帘缝隙里漏进半缕残阳,刚好落在凌逸晨垂着的手背上。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由远及近撞进耳朵里。
缝隙里,他看见那匹黑马油亮的鬃毛,被残阳镀上一层暖金,再往上,是玄色劲装裹着的少年挺直的脊背。
马蹄擦着马车驶过,夕阳落在少年的右颊,把眉骨、下颌线的轮廓照得分明,左脸却沉在阴影里,眼尾轻挑,肆意且张扬。
“哥哥。”
直到马蹄声稍缓,他才掀开了车帘。
冷风灌进车厢,掀起衣角。
视野里,匹骏马载着少年越跑越远,渐渐融进淡金的暮色里,马蹄扬起的沙尘模糊了他的轮廓,从清晰的墨色,到淡影,再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只剩残阳铺在空荡荡的路面上。
最后连马蹄声都淡得听不见了。
残阳的温度渐渐从脸上褪去,凌逸晨才缓缓将窗帘落下车厢里重归昏暗,他闭了闭眼,“走吧。”
马鞭轻扬,马车轱辘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与少年相反的方向慢慢驶去,两道渐渐拉长的影子,在天际线的两边被最后一点余晖吞没。
只留下空旷的戈壁,在寒风里静静等着夜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