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犹豫了片刻,只好叹着气把铜钱收下,转身又拿起勺子,往萧音的纸袋子里多舀了好几颗栗子:“得得得,我收,我收还不行吗?这多加的可不是给你的,是给萧小将军的,您总不能替萧小将军拒绝我吧?”
“刘婶,您这也太客气了……”萧音想阻拦,却被刘婶笑着推开了手。
“客气啥,萧小将军吃我几颗栗子还不是应该的!”刘婶说着,目光落在萧无穷身上,好奇地问,“萧小姐,这位是?看着眼生,以前没在您身边见过啊。”
“他啊?”萧音回头看了萧无穷一眼,忍着笑故意说,“大小姐身边的护卫。”
出了铺子,萧音把还冒着热气的栗子袋塞进萧无穷怀里,促狭地眨了眨眼:“喏,人家点名给你的,快拿着。”
一路上,萧音嘴就没停过,絮絮叨叨说些琐事。路过的人见了她,总会停下脚步聊几句家长里短,她应答得游刃有余,连谁家的鸡丢了、谁家有几个孩子都知道,仿佛整条街的事都瞒不过她。萧无穷就安静地站在一旁,极少插话。
偶尔有人好奇地打量他,萧音便笑得带点狡黠,拍着他的肩膀解释:“他啊?是大小姐身边的护卫。”
等路人走了,萧无穷才轻声开口:“姐姐认识这么多人。”
“那是,”萧音立刻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随机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眼底满是笑意,“谁让你天天戴着面具装神秘,现在好了吧?就算你站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认识你。咱们萧小将军,名声招摇,人却不招摇。”
萧无穷笑着看向她,“自是不如姐姐。”
“我?”萧音挑了挑眉,笑得爽朗:“姐姐我名声招摇,人也招摇。”
“对了,有个好东西,我带你去看看。”萧音眼睛一亮,突然攥住萧无穷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巷尾跑,“快点,应该还没结束。”
西北的风裹着市井喧闹扑面而来,拐过两个拐角,前方骤然传来阵阵叫好声,间或夹杂着醒木拍案的脆响。
帆布搭的棚子下挤满了人,连棚外都围了好几圈踮脚听书的百姓。
萧音熟门熟路地拉着他挤到棚角,靠着根木柱站着,萧无穷不明所以间就听见棚内说书先生拍了醒木,声如洪钟。
“话说那山匪团团围住咱们的士兵,刀光剑影间,眼看就要出人命——就在这时!”先生故意顿了顿,手指在空中一划,“只见一道银光破风而来,那只八棱锏‘哐当’砸在山匪头子天灵盖上!紧接着萧小将军手握另一只锏,如天神降世般从暗处跃出……”
在周围百姓的叫好中,萧无穷听得低笑出声,侧头对萧音道:“他说的这分明是姐姐。”
萧音却侧过脸,眼底盛着笑,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他面前轻轻摇了摇,声音裹在喧闹里却异常清晰:“不不不,先生说的是我们”
风掠过巷口,卷起地上的枯草碎屑。
萧无穷恍惚间发觉,今日种种竟都记得异常清楚。
尤其是此刻,她抬眼望他时从帆布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眼尾的细碎日光。和那句“是我们”。
三个月后,黟屏城
楚风踏入校尉府,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摆,“校尉,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楚风来了,快坐,快坐。”孙伯崇笑着起身,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满是感慨,“当年你刚来的时候,才到我腰这么高,如今都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小伙了。”
楚风垂着眼,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是,当年我父母在逃难路上没了,若不是校尉收留我,还教我武功,我恐怕活不到现在。”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孙伯崇叹了句,话锋一转,“小风,我听说你救了老萧家那孩子?”
“算不上救。”楚风连忙摆手,“就是正好遇上,搭了把手而已,不值一提。”
“那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孙伯崇追问。
“也不算。”楚风指尖微微收紧,眼神有些闪躲,“就是偶尔遇上,说过几句话。他们待人温和,很好相处,是个好人。”
孙伯崇点点头:“老萧家那两个孩子,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你往后可以多跟他们走动走动,咱们这四城本就命运与共,你们年轻人处好关系,将来对你总归是有好处的。”
楚风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对了,你上次剿匪,表现得很出色,如今在城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这次的事情我就交给你全全负责了,这次你要是能办成,我正好借机给你请封个都司,也算是给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一个交代。”
楚风连忙起身推辞,眼神里满是慌乱,“校尉,这不行,我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你小子有实力,就是平时太低调,总把自己藏着,不显山露水的。这都司之位,你担得起。”
“真的不行。”楚风往后退了半步,“校尉,您还是让别人去吧,比我有能力的人多的是,我……我做不来。”
孙伯崇看着他紧绷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找了一圈,论心性、论能力,你是最合适的。汾州城的叶羽已经出发了,晋宁城那边,必定是凌逸晓那小子去——他去了,萧家那孩子也跑不了。正好他们几个都跟你认识,你们一起去,我们也放心。”
“校尉,就……就不能是其他人了吗?”
孙伯崇看着楚风,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那你说说,咱们黟屏城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也知道,咱们黟屏城本就是四城里最弱的。莘阳城是西域边城,守军实力雄厚,萧天阔是从朝廷直接派下来的,根基稳;晋宁城有凌逸晓、凌亦庄,背后靠着泽东凌氏,如今凌氏势力一日比一日强;汾州城邻泽丘关、接武煌城,是咱们这唯一有一两个商队的城池。”
楚风垂着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还是妥协了:“好的校尉,我知道了,我去。”
孙伯崇闻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拍了拍他的肩:“我就说没看错你。你去选几个得力的人跟着,明日一早启程往莘阳城,和萧家那小子一起去。对了,顺便帮我护送个人过去。”
“送人?”楚风眉头微蹙,追问了一句。
孙伯崇勾着唇角神秘一笑,“咱们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