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殷’?”谢孟瀚眼睛一亮,“我也觉得这个好!这是王夫子新收的得意门生起的,那孩子明年还要去考春闱呢。”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说不定咱们这地方,真能出个金榜题名的人。”
萧无穷听着,只勾了勾唇角,没接话。
谢孟瀚话锋一转,“我倒好奇,三年前的秋闱你怎么没去?虽说那时候我还没来西北,但也听人说起过,王夫子当年用自己的名声担保你定能高中,结果你转头就扎进了兵营。到底是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
谢孟瀚却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故意逗他:“你该不会是怕自己真能中状元,往后就没法回这儿了吧?”
萧无穷看了眼谢孟瀚,开口道,“若我当年真去考了,状元之位,一定是我的。”
“哟,萧小将军倒是对自己的学识自信得很呢。”谢孟瀚被逗笑,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
“不是对学识。”
“那是什么?”
恰在此时,小厮匆匆来报:“大人,李大人到了。”
“快请他进来!”谢孟瀚应着,转头朝萧无穷扬了扬眉,“结果要出来了。”
门帘一掀,李大人迈步而入,见了萧无穷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萧小将军竟也在此处?我原想着你在城外忙着,怕是听不到这消息,正觉可惜呢。”
谢孟瀚不解:“东城门的新名字,与他有什么相干?”
李大人却没接话,反倒看向谢孟瀚:“谢小知府猜猜,这新名字是什么?”
“莫非是‘阜殷’?”
“不对。”
“那便是‘雍熙’?”
“也不是。”
谢孟瀚急了:“季叔叔就别卖关子了!”
李大人哈哈一笑,朗声道:“是‘无穷’。”
谢孟瀚声音陡然拔高,不可置信的开口道:“什么?!”
“无穷门啊。”李大人重复道。
“无穷门……”谢孟瀚喃喃念了两遍,好半天才平复完心情,“今早不是还没这个名字呢?”
“确是没有,”李大人点头,“是今日晌午有人写上去的,你瞧这名字,是不是好?”
谢孟瀚深吸一口气,斟酌着道:“是,是……就挺有我西北的爽朗劲儿哈。”
“哈哈哈,还是你们读书人会说话!”李大人笑得愈发开怀。
谢孟瀚陪着干笑,内心在咆哮,这什么名字啊,好土。
李大人又道:“那新修的、从东城通到田畴的路,也按这法子取名如何?”
“不不不,得换个法子。”谢孟瀚脑子飞速转着,忙道,“先前城门取名,官员们都没参与,这次修的路,不如先由咱们拟几个候选,再让百姓投票选定,您看怎么样?”
李大人眼睛一亮:“啊?这般说来,我也能参与取名?”
“自然可以。”谢孟瀚道,“过几日我召集同僚议事,再问问大伙儿的意见便是。”
“好好好,就这么办!”李大人说着,转身要走,又特意回头看向萧无穷,眼神慈祥得很,温声道:“这‘无穷门’能中选,说到底还是沾了小将军的光啊。”
李大人刚走,谢孟瀚便斜睨着萧无穷,语气里满是揶揄:“萧小将军可真威风,连城门名字都沾你的光,百姓这爱戴劲儿,真是藏都藏不住啊。”
萧无穷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淡,“这与我无关。他们不过是盼着日子能好过些,不想再受穷困罢了。”
“演什么!”谢孟瀚撇撇嘴,“无穷门,我敢说百姓投这个名字,一半以上都是冲你萧无穷来的。”
“这在你眼里,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谢孟瀚气的不轻,摆摆手,语气不耐烦起来,“走走走,我现不想看见你。”
萧无穷没再多说,转身走出知府大门。
晚风拂过衣袍,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百姓这般“爱戴”,又怎么能确定不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毕竟这般表态,不需花费半点心思。
人心似水,顺势而流。
他们此刻的亲近与拥护,与其说是为了萧无穷这个人,不如说是为了他们自己:为眼下能安稳度日,为将来能多沾些实惠好处。
一旦哪天,他护不住这份安宁,或是出现更能给他们好处的人,这份看似热络的民心,便会像沙筑的城,顷刻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