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孟瀚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反应,好熟悉。
果然,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女声便从他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愠怒:“谢孟瀚,你又在欺负他!”
萧音快步上前,径直推开谢孟瀚,伸手将萧无穷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弟弟,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忘了就忘了,有我在呢。”
萧无穷顺势靠在萧音怀里,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萧音的衣襟。
他声音破碎,带着极致的弱小与无助:“姐姐……我头好疼……我努力在想了……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好难受……”
谢孟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最后竟硬生生被气笑了。
演得可真像。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冷眼看着萧音手忙脚乱地给萧无穷擦汗、顺气,低声哄劝。
被护在怀里的萧无穷,眼角却悄悄掀起,目光越过萧音的肩头,直直撞上谢孟瀚的视线,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还掺着几分戏耍般的嘲讽。
待萧音刚转过头,他便立刻垂下眼睫,脸色重新染上苍白,眉头紧锁,又变回了那副脆弱不堪的模样。
直到萧无穷的“痛苦”渐渐平复,呼吸也趋于平稳,萧音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动作轻柔的将他扶向门外的马车。
将萧无穷在马车上安顿好,掖紧了车帘,叮嘱车夫守在一旁,萧音转身就往回走,脸上那温柔的神色早已被愠怒取代。
她一脚踏进屋内,目光直直射向谢孟瀚,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不满,“哥,你能不能别老这么欺负他?”
谢孟瀚正沉着脸站在原地,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荒谬:“我欺负他?有没有搞错,我又不会武功,我压根打不过他。”
“我知道你打不过他。”萧音皱着眉,语气更急了些,“可打不过,不是你用话戳他、故意刁难他的理由啊!他本来就记不起以前的事,心里够乱够难受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用言语攻击他?”谢孟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音量不自觉提高。
“哥!”萧音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固执的维护,“你就是仗着他脾气好,性子软,待人真诚又体贴,哪怕受了委屈也从不跟人计较,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他!他对你多好啊,有好吃的先想着你,就算你对他冷淡,他也从来没怪过你,你怎么就不能对他温和点?”
“这些话,是他萧无穷告诉你的?是他跟你说,我天天欺负他?”
“怎么可能会是他!无穷他从来都不告状,受了再多苦、再多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从来不肯跟我说一句你的不是。可我看得出来,我全都看得出来!”
“哦?那你看出什么了?”谢孟瀚抱臂而立,等着她的下文。
“我看出他一直在讨好你、迁就你,可你呢?你一直对他冷言冷语,变着法地欺负他!就像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萧音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激动,“他特意把自己最喜欢的桂花糕给你送去,那是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结果你呢?你不喜欢吃也就罢了,居然直接把糕点打翻在地上!打翻了还不算,你还把他推倒了!”
“别给我提这件事!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是他自己手滑把糕点打翻,然后后退时自己没站稳摔的,我根本就没碰他!”
“手滑?没站稳?他从小和我一起习武,脚下稳得很,怎么可能出这种纰漏?”
“是啊,怎么可能?”谢孟瀚反而平静下来,“所以,他第一次见我,就故意手滑、故意摔倒,想害我?”
“越来越离谱了哥!你们当时都不认识,连面都没见过,他为什么要对我有这么大敌意?”
“为什么?”谢孟瀚重复着这三个字,最后都没想不明白,“你问我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看吧,连你自己都解释不清楚。我有眼睛,我会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回来时,膝盖上青了一大块,手里还攥着半块碎掉的桂花糕,偷偷躲在院子里哭!”
谢孟瀚看着她全然信任萧无穷的模样,胸口堵的会慌。他喉结滚了滚,没再争辩,“算了,我的错。”
是啊,全是他的错。
当初明明是他最想要萧音信任萧无穷,他想用真心换真心,好让萧无穷念及这份好,不对她下手。
萧无穷从前无意中露出的那些破绽,也全是他不动声色地圆回来的。
萧音一听这话,脸色缓和了些,看了眼窗外,带着点哄劝的威胁:“我得走了,他还在外面等着,该着急了。哥,你要是再故意刁难他,我……我就跟干爸,让干爸评评理!”
话落,她没再看谢孟瀚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只留下谢孟瀚一个人站在屋里,想起萧音变成这副无脑护着萧无穷的模样,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满是憋闷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