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谢孟瀚是被青石地的寒气冻醒的,后脑勺还隐隐作痛,宿醉的钝痛从太阳穴往天灵盖钻,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萧无穷院子里那棵熟悉的老槐树。
“操。”他低骂一声,撑着地面坐起来。抬头就撞进一双清淡的眸子,萧无穷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捧着杯热茶,雾气氤氲了他半边脸,整个人姿态闲适。
谢孟瀚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里淬着冰:“萧无穷,你有病吧!”
萧无穷吹了吹杯沿的热气,“昨晚我也醉了,自顾不暇,委屈你了。”
“呵。”谢孟瀚冷笑一声,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什么酒量?我还不知道。”
“哦,那就是离得太远了。”
“离的太远了?”谢孟瀚往前踏了一步,阴影罩住石凳上的人,“我记得,你这院子里,给我留了间客房吧?就在东厢房,走过去不过十步路——你是懒得动,还是故意让我冻了半宿?”
萧无穷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没接话。
谢孟瀚却不肯放过,俯身逼近,声音里染了几分玩味的狠意:“怎么,不说话?也是,反正你那好姐姐萧音,从来只当你是心善温厚的弟弟。”
“你说,要是我现在过去,跟她好好‘分享’下我昨晚的经历,她还会这么心甘情愿的给你铺路,让你接管萧家军吗?
“谢孟瀚!”萧无穷猛地抬眸,眼底素来的温润清淡寸寸碎裂,翻涌而上的是足以噬人的狠厉,“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在这里对你动手?”
“动手?”谢孟瀚眉梢轻挑,语气里的挑衅直白又笃定,“尽管试试。你敢在这里杀了我?”
话音未落,萧无穷猛地起身,寒光一闪,锋利的匕首已死死抵在谢孟瀚颈间,刃尖几乎要划破皮肉:“你看我敢不敢?”
谢孟瀚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只剩凉薄的笃定:“那你动啊,这里可是将军府,萧老将军若是知道你是个这样的人,你觉得你还能待在这里。”
“谢孟瀚,但愿你这副宁折不弯的脊骨,能一直这么直着。”
“那是自然。”
萧无穷收了几分戾气,挪开匕首,一字一顿道:“说说吧,你想怎样?”
“不怎样。”谢孟瀚直起身,掸了掸衣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嘴角勾着得逞的笑,“不过是找我亲爱的妹妹,好好聊聊趣事,比如,我是怎么在她弟弟的院子里,被寒气冻醒,后脑勺还磕了个包的。。”
“谢孟瀚,你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把戏,无不无聊。”
“无不无聊不重要,”谢孟瀚挑眉,故意放慢了语速,目光扫过院角那扇虚掩的侧门——那是去萧音院子最近的路,“重要的是,管用。”
“你以为我在乎?”萧无穷强撑着镇定,可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攥成了拳。
“你不在乎?萧无穷,那可是两万萧家军。”谢孟瀚笑出声,转身就往院外跑,“你要是真不在乎,方才就不会拿匕首抵着我了!”
身后传来茶杯搁在石桌上的轻响,以及萧无穷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可谢孟瀚跑得更快,他拼着宿醉的钝痛,几乎是跌撞着冲出门去,门外的小径他熟,萧音的院子就在前头拐个弯,不过数十步路。
等萧无穷追出侧门时,只看见谢孟瀚的背影已经拐过了墙角,离萧音院子的月亮门,只剩几步之遥。
萧音正低头摆着碗筷,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你来了,正好,菜刚要……”
话音未落,谢孟瀚的身影已晃进门来。萧无穷踏进门的脚步骤然顿住,耳中先捕捉到的,是谢孟瀚那慢悠悠,却像淬了毒的话:“萧音,你哥我今天早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睡在院子里。”
眼底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萧无穷眸中翻涌的暗色——院子里?那已经是他手下留情的结果。
他一直扮演着姐姐眼中最乖巧懂事、善良温和的弟弟,就像只无害的猫。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骨子里的戾气早已疯长。谢孟瀚凭什么?凭什么一次次出现在这里,妄图分走姐姐的注意力,妄图踏足他和姐姐的世界?
昨晚姐姐醉酒时那句“我哥最厉害了”还在耳边,他就是被这轻飘飘的夸奖冲昏了头,才没忍住。
明明知道现在还不能彻底除掉这个隐患,却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他不怕谢孟瀚告状,甚至隐隐期待着。姐姐会怀疑他吗?会发现他的真面目吗?
若是会……那也没关系。把姐姐关起来就好了。
关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没有谢孟瀚,没有任何人,姐姐就永远是他一个人的了。
只是……她会生气吗?
应该会吧。
可生气也没关系。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