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直视萧音,声音异常清晰:“姐姐,我都记得。所有的,全部的,我都记得。我记得我杀了好多人,记得我像疯了一样袭击叶羽他们,更记得……我差点伤了你。”
话音未落,萧音已经伸手,紧紧捉住了他冰凉颤抖的手。她的掌心很暖,暖得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弟弟,没事的,都过去了。”她的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寒冰,“你只是太害怕了。”
萧无穷猛地愣住,怔怔地看着她。
她眼里没有丝毫恐惧,没有半分嫌恶,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
“只是……只是太害怕了?”他喃喃重复,像是在确认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以前,每次他杀红了眼、麻木地站在尸堆上时,那些奴隶主只会摸着下巴冷笑,说他是“天生的杀人怪物”;看台上的观众,只会为他的血腥欢呼,转头就骂他是“没有人性的疯子”。他们怕他失控伤了自己,惧他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却又舍不得他这颗能为他们赢来大把钱财的“摇钱树”——他们需要他的狠,却又唾弃这份狠。
可她说,他只是太害怕了。
“人在绝境里的所有尖锐,其实都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壳。”萧音紧紧握着他的手,“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人心里最慌、最没底的时候,脑子会‘断片’似的不受控,身体会先替自己跑,要么躲,要么就……就跟野兽似的竖起尖刺。你那时,只是心里的‘怕’攒太多,撑不住了。”
“没事的,你只是太害怕了。”
“是这样吗?我只是太害怕了?”萧无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那些失控的疯狂,解读成了“保护自己”。
原来他不是疯子,不是魔鬼,他只是……太怕再次死掉,太怕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角斗场里。
萧音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温柔地笑了,伸手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湿意:“是的,你只是太害怕了。别怕,姐姐在这里,没事的。”
“以后不会了,”她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我不会再留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害怕,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所以,别怕。”
萧无穷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却又暖得发烫,他睫毛颤了颤,“姐姐会永远陪着我吗?”
萧音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会的。永远。”
萧无穷靠在枕上闭目养神,听见帐帘被轻掀的声响,未睁眼便知是叶羽。脚步声沉稳匀净,落地无声,是从小练出来的仪态,半分不乱。
“还好吗?”
萧无穷缓缓睁开眼,眸底还有未散的倦意,语气却淡:“放心,死不了。”
叶羽目光扫过帐内,没见萧音身影,便问:“萧姑娘呢?”
“去取吃食了。要帮忙?”
叶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得体的笑,“伤员还是好好养着吧。”
“此次剿匪,本就是众人之事,总不能什么担子都压在你们姐弟身上。我们这些人,虽不比你心思缜密,也不如萧姑娘身手利落,但多少还是有点用的,不至于事事都劳烦伤者。”
萧无穷看了他一眼,“行。”
叶羽微微一愣,挑了挑眉,“这么信我?”
“你想多了。”萧无穷十分随意的向后仰去,语气坦然,“我只是单纯的相信自己的眼光。”
叶羽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你今日心情不错。”
“是吗?”
“是。”叶羽颔首,“自相识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在你脸上看见这般明显的情绪外露——你很开心。”不是刻意掩饰的平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
萧无穷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反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却清晰:“是的,我很开心。”
叶羽笑了笑,不再多言旁的,转而说起正事,“今日,一切都该结束了。”他望着帐外天光,语气平静却有力,“这场持续了快两年的剿匪之战,也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叶羽刚掀帘走出营帐,便见萧音端着食盒迎面而来。他当即止步,侧身让出通路,唇边噙着一抹温和有礼的浅笑,先一步开口:“萧姑娘。”
“叶哥,主力部队此刻到哪了?我去帮忙吧。”
“萧姑娘,我可没有作死喜好。”
“叶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劝萧姑娘,如果不想让萧无穷知道你受伤了,还是别老在他面前晃悠,他只是刚醒,不是傻了。
“多谢了叶哥,我收拾收拾这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