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间,那大汉已开口,声音竟与他那粗犷的外形截然不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温和,甚至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那个……郭副将今日临时有要务,便由我来给你们授课。”
原来是来教武的师父。萧音压下心头的异样,连忙从凳上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
萧天阔见状,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他已经做好准备接受女儿的怒火,然而预料的声嘶力竭的怒骂没有出现,他以后会摔在他背上的凳子也没有到来。
眼前的少女只是静静站着,脸上带着清甜的笑意,眼底映着对长辈的恭敬,一切都显得那般不真实。
“义父,我们今日练什么?”萧音轻声问道。
萧天阔被这声“义父”唤得回神,而萧音自己却是浑身一机灵——义父?
这竟是她的父亲?
原主脑海中关于父亲的记忆,不过是童年里那个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究竟是要多不爱,才能让一个父亲在女儿的记忆里只留下这样的位置?
陌生到,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却不知道你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滋味。
你不爱是你的事,但她自幼接受的教养,让她知晓基本的孝道与礼数,她做不到对生父视而不见。
萧音定了定神,轻声唤道:“父亲。”
这声“父亲”,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平淡,没有什么温度,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萧天阔心头。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音,眼眶瞬间就红了。
念念……我们的闺女,终究是肯认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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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间已过了数十日,萧音总算将这副孱弱的身子骨练得稍见起色,再不复初时那般稍一活动便浑身酸痛如散架的模样。
习武的学生只她与萧无穷二人,郭安林和萧天阔的教学进度也全按姐弟俩的情况来。
萧音上一世本就常泡在武馆,这些扎马、出拳的基础功夫于她而言不过是熟门熟路,只可惜原主底子太差,需得慢慢打磨。
她虽未刻意显露身手,偶尔也会想装一下天才,可无论她前一日表现得如何,萧无穷次日总能稳稳跟上她的节奏,半点不落下风。
这弟弟,要么是背着她偷偷加练,要么便是天生的武学奇才。
今日萧音特意起了个大早,连平日里爱不释手的话本都抛在一旁,匆匆用过膳便风风火火往萧无穷院里赶,决意要探个究竟。
“弟弟,姐姐来瞧你啦!”还未走到院门口,萧音便扬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可直到她走到那扇熟悉的院门前,院内仍静悄悄的,不见萧无穷出来迎接。萧音轻哼一声,故作嗔怪地嘀咕:“这小兔崽子,才几日功夫就翅膀硬了,竟不把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了?”
院内的小厮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迎出来,躬身回话:“小姐,少爷一早就去私塾念书了,尚未回来。”
“私塾?”萧音闻言一愣,眼中满是诧异,“他竟去学文了?”
“回小姐,正是。”小厮恭恭敬敬应道。
萧音脚步虚浮地转身往回走,脑中一片混沌,忽然猛地回过神来,拽住身旁的铃铛问道:“这事你也知道?”
铃铛点头:“是啊,少爷去私塾的事,府里不少人都知晓呢。”
“合着就我不知道?”萧音抬手按了按额角,满心自我怀疑,“你既知道,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铃铛委屈道:“小姐您先前也没问过呀。”
“他何时开始去的私塾?”
“便是小姐与少爷开始跟着郭副将习武的前一日。”铃铛老实回话。
萧音不死心,又追问:“那私塾的授课时辰是怎样的?”
“听说是卯时便要入馆,一直到未时末才能散学呢。”
听到这话,萧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我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萧音定了定神——得做点什么来挽救这岌岌可危的姐弟情了。
她抬眼问铃铛:“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刚过未时初。”
“你知道无穷的私塾在何处吗?”
“知道的,就在西街的文渊堂。”
萧音颔首,雄赳赳气昂昂:“好!那过会儿你随我去接他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