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不好听。」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的声音肯定比我的辣条音好听。”
「我介意。」
对于对方拒绝开麦的行为,谢嘉更加能够确定,她一定认识这人。
“不开麦也可以,那你能告诉我,我们在现实里有交集吗?”
谢嘉软下嗓子,用一种开玩笑式的诱哄口吻说,“我可不记得我认识过出手这么大方的萌妹子,你帮我回忆一下,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考场。」
「第一次见面。」
「你,很讨厌我。」
接连三条消息,谢嘉瞪大了双眼。结合之前的推断,她意识到,这个人和她不仅认识,而且还可能比较熟,不然不会知道她的游戏id和喜好。
“你到底是谁?”眼见问半天问不出个所以然,谢嘉干脆破罐子破摔,“学校里我只讨厌鲁一萍,鲁一萍是我班主任,你和她什么关系?你是她女儿?”
「那个皮肤,你喜欢吗?」
“你管我喜欢不喜欢,你先告诉我你是谁,你送我皮肤要干嘛?”
“你再不说些有用的我就删你了,然后再把号卖了,你送的皮肤我不敢用。”
谢嘉不想欠任何人的。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送给她,五百块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她不能平白无故接受。
皮肤她已经收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现在至少先要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再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还钱。
溪溪公主没回,很显然,对方并不吃激将法这一套。谢嘉也不催她,旋即关上麦与林介衫一顿推敲。
“果然是身边的人,你猜对了。”
谢嘉侧过身子面向林介衫,“她说我很讨厌她,但是我想了很久,我在学校没有闹掰的人啊,除了鲁一萍,我也没有对谁表现出很明显的厌恶,大家都挺好的。”
“是不是别的班的人?比如你们学生会的?”林介衫猜测,“我记得你以前吐槽过那个精英班的女生,叫什么珠,该不会是她吧?”
“孙明珠。”想起那张带着方框眼镜的严肃面孔,谢嘉不禁打了个寒噤。
她摇了摇头否定道:“是谁都不可能是她,她没有手机。而且人家性格就是那样,人不坏,和我没有直接矛盾。”
接二连三的推测无果,谢嘉更想知道这个溪溪公主是谁了。她看了一眼手机,刚才一直闭麦没讲话,对面退出了队伍,发来一条私信——
「有诚意的道歉。」
无厘头的一句话。
谢嘉被弄得一头雾水。这话什么意思?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对方在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得罪了她又不好意思跟她说,所以才选择采用这种匿名的方式道歉?
她搞不懂,自己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犯了错正常道个歉就好了,至于这样小题大做吗?现在好了,暗戳戳一通操作下来,反倒适得其反,令她压力倍增。
谢嘉发誓,今天不揪出这个人她不睡了,必须要看看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这么想着,她打开自己的微信钱包,余额为188人民币。外加手头上爷爷昨天给的现金,够还钱了。
妈的,几张红钞票在手上还没捂热呢。
侦探啊侦探,好好的一个国庆,阴差阳错给你换上新衣服了。
还完钱,她的零花钱即将所剩无几,找她爸要钱的时候到了。
谢嘉想,她好悲哀。没有能力挣钱养活自己,纵使内心深处有多么厌弃她爸,经济上却还要依赖他,手心朝上。
林介衫也好奇这人是谁,两人凑在一块仔细剖析对方的只言片语。
“你看这个。”分析到后面,林介衫似乎发现了端倪,她指着最后一句话说,“这个人说有诚意的道歉,那证明她之前有可能向你道过歉,但是由于诚意不足没有取得你的原谅。”
“还有,谢嘉嘉,我们不能拘泥于表象的东西。因为名字,我们就潜意识认为溪溪是女孩,但在网上谁知道ta是男是女?ta叫公主不等于ta就是公主,这个溪溪又不肯开麦讲话,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个男的呢?”
谢嘉沉默不语。其实从林介衫前面那段分析中,她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在学校里,她讨厌的,和她有过矛盾并且道歉她没有原谅的人,只有那一个。
原来溪溪公主一直不是她,而是他。
谢嘉翻出列表里那个万年不联系一次的人,发了截图直截了当地问:这个人是你吗?
对面的回答来得十分爽快:嗯,是我。
验证猜想后,谢嘉气的差点背过去,不顾一旁还有林介衫,直接对他破口大骂:“顾安,你他妈有毛病是不是?谁让你送皮肤给我了?”
“你吃饱了撑的?莫名其妙发什么神经?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是谁不好,偏偏是他?谢嘉怒目圆睁,感觉自己被当猴耍了,从收到礼物起就持续惴惴不安的心此刻彻底崩溃。
感受到她的怒气,顾安解释道:我为上次在楼梯口冒犯你的事道歉,确实是我出言不逊了。
“你有病吧?”看完他的话,谢嘉忍不住又骂了他一句,“这件事我早就不记得了,你干嘛要耿耿于怀?还大费周折买一个好几百的皮肤,你是傻逼吗?这钱留着干什么不好?”
听见谢嘉骂他,顾安倏地笑了:“不用心疼我的钱,我有奖学金,一等的。”
谢嘉不想听他的语音,转成文字一看,又是一阵强烈到极点的怒火涌上心头。
谁心疼你的钱了?老子心疼自己的钱!
倘若换一个人这么对她说,谢嘉或许还能感受到此人的真心实意,然而对她讲这话的人是顾安,装死人不偿命的顾安。
他什么德行谢嘉深有体会,对她提到奖学金,还特意强调等级,只能说明一点:他又在装。
不是宽慰她接受他突如其来的歉意,而是为了向她炫耀一件事——他得到了奖学金,还是一等的。
完全一个装货,没有多说的必要。
谢嘉懒得与他再费口舌,找林介衫换了网银,火速凑够489块钱,分币不落全转给顾安。
顾安没收,给她退回去了。她转一次他退一次,转一次退一次,再转再退,来来回回四五次,林介衫都看不下去了:“你们干嘛呢?洗钱啊?”
“我最后转一次,你再不收我明天就找孙明珠要你妈妈的微信,把钱转给你妈妈。”
谢嘉没了法子,只好搬出他妈妈威胁他,顾安不为所动,钱又被退回了。
“顾安,算我求你,你把钱收了。”谢嘉知道,这次如果没还上钱,后面就更没机会了。
她今天欠了他的钱,相当于给以后的自己留下很多潜在麻烦,谁知道顾安往后会不会用这事找她茬呢?
他究竟什么目的她不清楚,她只清楚意外之财不能收,收了会引来杀身之祸。
“你的歉意我心领了,我以后在学生会做事一定兢兢业业,无条件服从安排,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还嘴不抱怨。”
谢嘉现在只想快点和他做个了断。她使出浑身解数,连“无条件服从安排”“不还嘴不抱怨”这种假话都说出口了。
“那你答应我,以后在学校和我正常相处。”顾安刻意顿了顿,然后继续说,“执勤也不要躲着我了。”
……她什么时候躲他了?这个月总共执勤四次,她哪次不是低眉顺眼地站在岗位上一动不动?到处都是领导,给她一万个胆她都不敢跑啊!
有脸说她不正常,要说最不正常的应该是你顾安吧,不知道从哪里搞的女号,毫无预兆地跑过来加她,害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会玩的游戏搭子,结果到头来空欢喜一场,赔了夫人又折兵,几百块打了水漂还要听你提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听你炫耀自己多么多么牛逼,她容易吗?
谢嘉越想越委屈,气到头来力竭了,她反而释怀了。算了,就当给自己儿子买衣服了,几年前就想要的衣服。
后面不管她怎么软磨硬泡,顾安最多都只肯收一半的钱。
一半也行,剩下的到时候买个等价的东西送他,也算还钱了。
终于清了账,谢嘉扔下手机,长长吁出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好累,心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