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灯”字的全部光华,尽数注入谢无渊的剑心。
“你说要替我活……”他的声音在意识中回荡,轻如耳语,却重若千钧,“可若你死了,我的火,也就灭了。”
谢无渊浑身一震。
剑心深处,那簇火焰骤然暴涨。
原本因承受天罚而濒临溃散的剑魂,竟在这一刻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锋利。
他的双目赤金更甚,仿佛有两轮烈日即将破云而出。
他缓缓抬头,望向第九道天道之刃——那本该是终结一切的最后一击。
可就在此时,双心轮之上,“灯”字光芒忽地一颤,仿佛有所感应。
整座轮盘微微偏转,似有某种无形之力,正在悄然改写天命轨迹。
谢无渊单膝跪地,碎石与血混作一片,浸透黑袍下摆。
他的呼吸沉重如铁砧撞击,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内腑撕裂般的痛楚。
可那双赤金双瞳,却始终未垂,直直刺向九天之上那座冰冷无情的命碑。
第九道天道之刃悬于半空,锋芒将落未落,却在刹那间偏转轨迹——不是斩向苏云清,也不是劈向谢无渊,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猛然调转方向,直劈命碑本体!
“轰——!”
一声沉闷巨响,仿佛天地根基震颤。
命碑表面浮现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自上而下蜿蜒而下,如同天道脸上被划开的一道血口。
守碑人——那道始终静立不动、身披灰袍的虚影,终于动了。
他微微后退半步,兜帽之下,一双空洞的眼窝中泛起幽光,似惊,似怒,更似某种亘古未有的动摇。
“命轨……偏移?”
与此同时,魔渊最深处,锁链缠绕的谢无烬真身猛然一震。
那具早已枯槁如朽木的躯体,竟在毒血浸润中泛起一丝微弱的生机。
白烬扑至锁链之前,小小的身体撞在冰冷铁环上也不觉痛,只是死死抓着那截锈迹斑斑的链环,泪如雨下。
“哥哥!醒来!求你……他们都来了,阿芜快撑不住了,影十五在等你下令,苏云清燃尽魂火也要救你,谢无渊一人扛下九刃……他们都等着你啊!”
他的哭喊在深渊回荡,像是点燃了某种沉睡已久的引线。
就在这一瞬,谢无烬枯槁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指尖微蜷,仿佛从万载寒冰中苏醒的第一缕知觉。
紧接着,插在他心口的那柄漆黑毒剑——“三千浮屠”,竟无风自动,嗡鸣震颤,自行拔出半寸!
刹那间,漆黑如墨的毒血喷涌而出,洒落在地,竟腐蚀出一个个微小的符文,似是远古封印的残响。
谢无渊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血脉波动,瞳孔骤缩。
他咬牙撑起身体,任由鲜血从七窍溢出,声音沙哑却坚定:“你听见了吗?他在回来……而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背负这一切。”
话音未落,双心轮第十字“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
那光不再是温润的暖黄,而是炽烈如熔金,如破晓之阳,缠绕谢无渊周身,将他浴血的身影镀上一层神圣轮廓。
九柄天道之刃在这光芒中剧烈震颤,仿佛承受不住这逆命之火,竟一寸寸崩裂、粉碎!
碎片如星屑飘散,在空中划出凄美的弧线。
风雪不知何时已悄然止息。
整个灰烬之海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唯有那盏“灯”兀自燃烧,悬于虚空,照亮深渊底部最黑暗的角落。
而魔渊深处,一道低沉到几乎融进灵魂缝隙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千年孤寂与不解:
“……这一刀,本该斩你。”
“可你,竟替天道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