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被囚禁于幽冥的亡魂自裂隙中喷涌而出,怨念凝成黑雾,化作滔天煞潮,如巨浪般直扑彼岸花所在之地。
那些魂影扭曲嘶吼,眼中无光,唯有对生者的憎恨与对轮回的执念,汇成一股足以湮灭神识的洪流,直指苏云清心脉!
苏云清尚跪于花前,执灯令尚未完全嵌入花根,体内心火几近熄灭,寿元如沙漏将尽。
他只觉一股阴寒扑面而来,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利爪撕扯,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
他想撑起身子,可双臂一软,几乎再度伏地。
就在此时——
“轰!”
一道青金色剑光自地底冲天而起,如断龙之脊撕裂黑暗!
那光不带杀意,却蕴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守护之力,瞬间在苏云清头顶化作一张浩瀚剑网,将万魂煞潮尽数拦下!
剑光中,一道残影缓缓浮现。
谢无烬。
他的魂体已近乎透明,边缘不断崩散为光点,可那双曾充满怨怼与迷茫的眼眸,此刻却清明如洗。
他背对苏云清,面向那滔天煞潮,手中无剑,却以魂为引,以忆为锋,织就漫天剑意。
“哥哥……”他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穿透了万鬼哭嚎,“我也记得了。”
他回眸,望向远处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谢无渊双目紧闭,眉心裂开一道血痕,识海翻涌如沸,显然正承受着双魂共鸣的剧痛。
可即便如此,他的剑仍横于身前,剑鞘未离,剑意却已如山岳压境。
谢无烬笑了,笑容温润如少年时。
“那年你护我,独战三宗,血染苍穹。如今……换我护你。”
话音落下,他猛然抬手,整道残魂轰然炸裂!
剑网骤然暴涨,金光如日初升,将扑来的煞潮硬生生逼退百丈!
可那魂体也在这一刻几近溃散,唯有一缕微光,执拗地悬于半空,不肯消散。
天地寂静一瞬。
然后——
谢无渊睁眼。
眸中无怒,无悲,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渊。
他一步踏出,剑未出鞘,仅以剑意横扫。
“铮——!”
无形剑鸣响彻九霄,如天道裁决。
那退却的煞潮竟被一分为二,继而寸寸崩解,化作黑灰洒落尘埃。
余波所及,地裂百里,山河失色。
他立于风中,白衣猎猎,目光如刃,直刺地底深渊。
“判冥。”他声音低沉,却似万钧雷霆滚过天地,“你的轮回……到此为止。”
与此同时,苏云清强撑起身,颤抖的手终于将执灯令完全插入彼岸花根。
玉环之上,“心”字骤然大放金光,如朝阳破雾,温柔而坚定地笼罩住谢无烬残存的那一缕魂光。
曼珠立于虚空,轻叹一声:“执灯者之光,不为引魂归途,而为锚定执念不灭之信诺。”
那金光中,谢无烬的魂体竟缓缓凝实,眉目渐清,仿佛重获一丝生机。
就在此时,纱影悄然上前,将一枚残破玉符塞入苏云清掌心。
她的指尖冰凉,声音几不可闻:
“师尊说,若见花开,便将此物交予你。”
苏云清低头,只见玉符裂痕斑驳,却仍清晰刻着三字——
勿寻我。
他指尖剧烈一颤,心头如遭重击。
师尊……不愿他追查真相?
可为何又要他点燃此灯?
就在他怔然之际,玉环第十字——“愿”——忽然微微发烫,仿佛回应某种深埋的誓约,悄然亮起。
风未止,花未谢。
而地底深处,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狂暴的气息,正缓缓升起。
判冥立于魂殿之巅,周身缠绕万魂哀嚎,眼中戾气翻涌。
他望着那抹不灭的金光,望着那竟敢逆命而行的执灯者,终于放声大笑——
“生死有序?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