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清踉跄迈入,身后大门轰然闭合。
寂静中,他听见镜壁深处传来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呢喃,又像是一道被撕裂的灵魂,在反复呼唤同一个名字。
他一步步走近。
忽然,镜面微漾,映出一个人影。
银发,剑痕,眉骨凌厉。
可那人被无数青金命锁贯穿四肢,钉在镜中,双目紧闭,唇色惨白,胸口起伏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
苏云清怔住。
那张脸——
与谢无渊,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那人缓缓睁开眼,目光穿透镜面,直直落在他身上。
声音沙哑,却如寒刃破冰:
“杀了我……他才能完整。”苏云清的呼吸凝滞在喉间,仿佛被那血镜深处的目光钉住,动弹不得。
“杀了我……他才能完整。”
谢无烬的声音像是一缕从幽冥尽头飘来的风,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进苏云清的心底。
那张与谢无渊毫无二致的脸上,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仿佛已在这镜中熬过千百世轮回,只为等来这一句。
可不等他开口,一道剑光骤然撕裂寂静。
谢无渊一步踏前,白衣如雪,银发翻涌,手中长剑没有半分迟疑,反手刺入自己心口——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剑刃滑落,一滴一滴,坠在那缠绕谢无烬的青金命锁之上。
“若他不死,我愿自断三魂。”
声音冷如霜雪,却字字如焚心。
苏云清猛地抬头,瞳孔剧烈震颤。
他看见谢无渊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魂体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崩散。
可他的眼神却坚定得可怕,像是早已在无数个深夜里,将这句话默念了千遍万遍。
“你疯了?!”苏云清终于嘶喊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是你?还是你?你们到底……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谢无烬望着谢无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苦笑,血顺着唇角滑落:“每一次……你都选这一条路。”他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梦呓,“可这一世,我不想再做影子了。”
话音落下,整座镜狱忽然震颤。
血色长廊扭曲,镜面泛起涟漪,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崩解边缘。
远处,九幽深处传来低沉轰鸣,幽冥大阵开始运转,黑雾翻涌如潮,隐约可见一道高大的黑袍身影立于阵眼,抬手掐诀,唇瓣微启:
“第一百零一次轮回——终章,开始了。”
苏云清浑身一僵。
轮回?第一百零一次?
他低头看向心灯,第十字“愿”忽然微光一闪,仿佛被某种力量轻轻叩响。
那光极弱,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顺着指尖渗入魂海,竟让他枯竭的神识微微一震。
——这是……新的能力?还是某种回应?
他来不及细想,目光又落回镜中。
谢无烬的胸口随呼吸起伏,青金命锁随之震颤,每一道锁链都刻满古老符文,像是将他的命格生生劈开、封印。
而谢无渊的血滴落在锁上,竟让符文泛起微弱金光,似有松动之兆。
可代价是,谢无渊的魂体正在飞速黯淡。
“住手!”苏云清扑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这样会魂飞魄散!”
“值得。”谢无渊淡淡道,目光却未离开镜中那人,“他是我被剥离的命魂,承载了‘三千浮屠’的毒源与劫数。若不解开此锁,他永世不得超生,我也无法真正完整。”
“那你就非得用命去换?!”苏云清眼眶发红,声音颤抖,“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失去你?”
寂静。
谢无渊终于转头,银眸映着血光,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痛楚的神色。
而就在此时,心灯第十字“愿”再度轻闪,一道极细微的提示浮现在苏云清意识深处:
【愿力共鸣开启——可承一人之愿,逆命格一线。】
他还未及思索,镜中谢无烬忽然剧烈喘息,额角渗出血丝,低语破碎如风:
“快……来不及了……他已经开始重写命轨……这一世,我不想再被钉在这里,看着他一个人走完所有轮回……”
苏云清跪坐在血镜之前,指尖轻触那冰冷的青金锁链,魂力枯竭的虚脱感如潮水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