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化谢无渊的剑锋压在苏云清咽喉,血珠滚落,灼烫如烙铁。
那一滴血滴入心灯,幽蓝火焰猛地一颤,仿佛被唤醒的远古之魂,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蜿蜒火龙,缠绕上两人身躯。
苏云清不退反进,向前半步,任剑刃更深地嵌入皮肉,喉间溢出一丝腥甜,却依旧抬手,将心灯狠狠按在对方心口。
“你看——”他声音极轻,几乎被镜狱中低语淹没,可每一个字都像凿进灵魂深处,“寒潭初遇,你背我七日七夜,一步未停。那时我高烧不退,你说‘若他死了,我斩尽天下药师’。”
他的指尖微微发抖,眼神却亮得惊人。
“孤峰守灯那一夜,九星锁链自天外垂落,要夺我心火。你一剑斩断星链,剑崩三寸,血染长袍,却只说了一句‘灯不能灭’。”
“还有归墟……你说‘我不需要解药,我需要你’。”
心灯第九字“心”剧烈震颤,裂纹中迸发出刺目幽光,如潮水般涌入镜面。
刹那间,碎镜重组的虚空中,无数记忆碎片轰然倒灌——
是谢无渊在毒雾中为他挡下致命一击,脊背被腐蚀得露出森森白骨;
是他在丹炉将爆之际,以剑气凝罩护住整座药殿,双臂尽毁仍不肯退;
是他在苏云清被围攻濒死时,一人一剑踏碎千军,血路尽头跪地将他抱起,低声唤他名字。
那些被尘封、被压抑、被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如星河倾泻,照亮了整座镜狱。
魔化谢无渊的剑尖微颤,眼中血色翻涌,似有风暴在深处撕扯。
他低吼:“假的!这些都是软弱!是破绽!斩断它!否则你永不得圆满!”
可他的声音开始动摇。
因为就在那幽蓝火光映照之下,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银发如雪,眸光清冷,却在苏云清昏睡时,默默为他掖好被角;在他说“我怕黑”时,悄然将剑横于床前,彻夜不眠。
那是他拼命想抹去的“谢无烬”——那个会痛、会念、会守护的谢无渊。
“我不是魔。”那残魂低语,声音沙哑,“我是……被你们封印的‘他’。”
就在此时,无面踉跄上前,小小身影在火风中摇曳欲灭。
他将手中残灯塞进苏云清掌心,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我是你的愿,也是你的灯。”他回头望了一眼苏云清,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最初你说‘我要救他’的那一刻,我就活了。”
他转身,张开双臂,面对那尊杀意滔天的魔影。
“若要杀他,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未落,他全身魂光骤然炽燃,残魂自燃如烛,幽蓝火焰化作一道环形光幕,轰然炸开!
刹那间,整座镜狱被照得通明,连那些盘踞在虚空中的魂傀都发出凄厉尖啸,节节后退。
谢无渊残魂剧烈震颤,与魔化之我产生共鸣,黑焰翻腾中,竟浮现出一丝金光——那是属于“谢无烬”的本源之色。
轮回井底,老阎君的声音幽幽传来,虚弱却如钟鸣:
“双生非二命,乃一魂两面。谢无渊,谢无烬,本是一人。判冥惧你执念太深,恐破其幽冥大阵,便以‘守护’为罪,将温情封为魔性,逼执灯者亲手斩断羁绊……唯有以心破镜,以魂燃愿,方能重铸真我。”
风止,火凝。
影十一自阴影中闪现,黑衣染血,手中判官笔插入最后一座魂傀心口,封印崩裂的瞬间,他低语如刃:
“命格封印地——‘忘川镜狱’,三刻后开启。若三日内无人破镜而出,执灯者魂散,剑尊永堕魔心。”
他抬眼,望向苏云清,目光复杂:“你只剩一次机会。”
苏云清站在原地,指尖紧握残灯,心灯幽焰缠绕周身,映得他面容苍白如纸。
他能感觉到识海正在崩裂,每一寸神识都在哀鸣。
十年寿元……他早已计算过代价。
可此刻,他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