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清瞳孔骤缩,指尖冰凉。
那轮廓……那站姿……那隐于衣袍下的剑势走势——
竟与谢无渊,一模一样!
三息将尽,幽蓝光丝开始寸寸崩裂。
三息将尽,幽蓝光丝寸寸崩裂,如琉璃碎于风中。
苏云清神识如坠冰渊,意识被千丝万缕的时空乱流撕扯,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溃散。
可就在那执灯者即将完全转身的刹那——
那人肩线微动,素白衣袍无风自动,剑意如霜雪铺地,缓缓抬手,似欲指向虚空中的他。
苏云清心头狂震,一股无法言喻的悸动自胸腔炸开,直冲天灵。
那不是错觉,不是幻影!
那身形、那气韵、那藏于沉默之下的深沉执念,分明就是谢无渊!
可这怎么可能?
谢无渊生于天衍剑宗,百年之前尚未成道,而眼前之人,却是百年前青冥宗覆灭之夜的初代执灯者!
“若你归来……”
那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如古钟余响,穿透百年风霜,字字凿入魂魄——
“记得,别让他等太久。”
话音未落,禁制轰然反噬!
整座轮回井剧烈震颤,血纹如活蛇般蠕动,自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苏云清只觉神识如被万针穿刺,脑海轰鸣炸裂,五脏六腑仿佛尽数移位。
他双目赤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洒在残灯之上。
可他没有退。
不能退。
那一句“别让他等太久”,像是一把钥匙,猝然捅开了他心口最深处那扇从未察觉的门——谢无渊从不言说的孤寂,每次毒发时指尖无意识抚过他手腕命纹的轻颤,还有那夜他在雪中背影微倾,低语“你若不在,此路难行”……
原来早已有人,在命运的彼端,等了百年。
“我不走……”他咬牙,眼中血丝密布,猛地抬手,五指狠狠插入自己心口!
皮肉撕裂,血如泉涌。
他竟硬生生撕下一片血肉,以本命精血为引,将最后残存的神识死死钉在溯魂之链上。
心灯第九字“心”轰然震颤,裂纹中幽蓝光丝疯狂涌动,仿佛回应着主人近乎自毁的执拗。
刹那间,时间仿佛停滞。
幻境崩塌如镜碎,百年前的焚天火殿、青冥山门、雷劫血穹,尽数化作流光倒卷。
苏云清重重摔回井边,后背撞上青石,喉间腥甜再难压制,又是一口鲜血泼洒而出,染红衣襟。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
残灯忽颤。
灯芯微光摇曳,竟自灰烬中浮现出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泛着幽蓝血光:
“第一百零一次轮回,执灯者归。”
苏云清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第一百零一次?
那意味着……此前已有百次轮回?
而每一次,都是谁在点燃这盏残灯?
又是谁,在一次次失败中,执着地等待归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触到那行字迹。
就在这一刻,心灯深处,第九字“心”的裂纹中,幽蓝光丝缓缓凝结,竟勾勒出一道极细、极淡的剑影。
那剑影不似凡兵,无锋无刃,却蕴着斩断宿命的意志,轻轻一颤,便似有风雷低鸣。
仿佛……是某种契约的回响。
远处,忘川河畔,浓雾翻涌如潮。
一道身影静立水边,黑袍垂地,双眸缓缓睁开。
那眼底无波,却深藏百年孤寂,唇角忽地扬起一丝极轻的笑——
“这次……”
声音如风掠过残碑,几不可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不会再让你走。”
井边,苏云清仰面躺于血泊之中,气息微弱,目光却死死盯着掌中残灯与悬浮的心灯。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沾血,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心灯第九字“心”微微一震,幽蓝光丝如脉搏般跳动起来,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