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锁链轻响。血雾凝滞的刹那,苏云清心头警铃炸响。
那声轻得几乎融进死寂的“叮”,像是锁链挣动的第一声轻吟,又似命运之轮悄然偏转的裂痕。
他尚未回头,神识边缘已掠过七道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自地底破土而出,黑影如鬼魅腾跃,披着漆黑铁甲,面具上刻着一个深陷的“幽”字,正是地府暗卫,铁面差!
七道身影呈弧形围杀而至,手中锁链如活蛇狂舞,链头雕着哭丧鬼面,一经开合,便能撕扯魂魄。
其中三道锁链直取苏云清双肩与命门,其余四道竟如毒藤般缠向谢无渊残存的魂体,欲将他彻底剥离!
“滚开!”苏云清怒吼,脚下猛踏后撤,怀中人已轻如鸿毛,他却不敢有丝毫松手。
退至断桥边缘,脚下是翻涌的黄泉血浪,身后是无尽深渊。
心灯悬于眉心,光芒剧烈摇晃,几乎被阴气压灭。
可他不能退。
谢无渊的魂光正一寸寸沉坠,那根维系两人的银丝已细若游丝,仿佛下一瞬便会断裂。
若断了,便是永诀。
锁链破风而至,寒光逼面。
苏云清双目赤红,指尖猛然按在心灯第九字——“心”之上。
“若你们要的是灯——我便照给你们看!”
话音落,心灯轰然一震。
第九字“心”字裂纹骤然蔓延,一道幽蓝光丝自裂隙中喷薄而出,如血脉般蜿蜒入地,瞬间没入黄泉道下的腐土。
刹那间,天地失声。
地底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是百骸苏醒,万骨齐鸣。
下一瞬,黄泉深处,无数残破的白骨破土而出,腐朽的指骨如林,撑起一具具残缺的魂躯。
他们无面无名,唯有一缕丹火残息缠绕骨心——那是百年前被幽冥阁秘密屠戮、魂魄永镇不得轮回的丹修!
他们的空洞眼窝齐齐转向铁面差,无声,却杀意滔天。
七名铁面差动作一滞,锁链微颤。
他们从未见过此景——地府律令,魂不得逆返,可这些本该湮灭的残魂,竟被一盏灯唤醒,且……带着滔天怨怒!
苏云清喘息着,心神剧震。
他并未刻意召唤,可心灯仿佛自有意志,那幽蓝光丝如引魂之线,唤醒的不只是亡魂,更是埋藏在黄泉道下的血债与执念。
百年前,师尊曾言:“青冥一脉,不求长生,只守心火不灭。”
如今,心火未熄,魂亦不灭。
他尚未喘息,忽觉怀中一空。
谢无渊的魂体竟被黄泉血浪猛地卷起,如断线纸鸢般飞向忘川入口!
那血浪翻滚如巨口,吞天噬地,连心灯的光芒都被撕扯扭曲。
“谢无渊——!”苏云清扑上前,伸手欲抓,指尖却只握住一缕飘散的银光。
就在那魂体即将沉入血浪的瞬间,谢无渊缓缓回头。
他的唇微启,声音轻得如同幻觉——
“阿清……别进忘川。”
话音未落,魂影没入血浪,消失无踪。
苏云清僵立原地,心脏如被重锤击碎。
可就在此刻,心灯第九槽“心”字裂纹深处,幽蓝光丝如脉搏般跳动起来,一明一暗,竟似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
风中,忽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稚嫩却空洞,仿佛自九幽最深处浮出——
“灯主,我在等你。”
那声音……
竟与鬼童子“无面”的声音,一模一样。
苏云清浑身一震,抬头望向忘川彼岸。血雾翻涌,不见归路。
心灯低鸣,幽光流转。
他缓缓跪地,面前唯余一片碎镜残垣——孽镜台早已崩塌,镜片如雪散落,每一片都映不出人影,只浮着残魂的低泣。
他闭目,心灯悬顶,阿芜残存的九尾感知如丝探出,轻扫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