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苏云清不懂,如今却懂了。
那不是冷漠,是克制。
不是无情,是不敢动情。
心灯缓缓回落,光芒内敛,却比之前更加深邃。
苏云清缓缓起身,衣袍猎猎,沾雪不化。
他望向那道被黑影缠绕的剑尊,声音轻如叹息,却又重若千钧:
“我要斩契,但不是斩你。”
他一步步走向谢无渊,将心灯置于两人之间,光映双影。
“是斩那个骗了你百年的人。”苏云清一步步走向谢无渊,风雪在他足下无声消融,仿佛天地也为之屏息。
心灯浮于两人之间,光晕流转,如命运之轮缓缓转动。
他望着眼前这道曾如寒渊孤峰般不可接近的身影,声音轻得像一声梦呓,却又清晰得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穿透百年的迷雾与阴谋,“是斩那个骗了你百年的人。”
谢无渊垂眸,睫羽微颤,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那道深埋于神魂之中的黑影正疯狂扭动,如同被烈火灼烧的毒蛇,而他体内“三千浮屠”的毒脉也随之震颤,几乎要撕裂经络。
他咬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意在周身凝成一道孤绝的屏障。
片刻沉默后,他忽然抬手,掌中长剑出鞘三寸——剑光如霜,寒芒映照心灯。
下一瞬,剑锋一转,竟直刺自己心口!
“呃——”
鲜血迸溅,一滴滚烫的血珠坠入心灯中央,激起一圈猩红涟漪。
灯火剧烈摇曳,仿佛承受不住这来自“守护者”自身的献祭。
“若我失控……”谢无渊的声音低哑得几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剜出来的,“你不必留情。”
苏云清瞳孔骤缩,心头剧震。
他知道这一剑意味着什么——那是谢无渊在以血为誓,将生死交予他手,更是对自己意志的最后一道封印。
他不怕死,只怕在神志沦陷之时,亲手伤了眼前之人。
风雪骤然加剧,天地仿佛在哀鸣。
可苏云清只是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握住那染血的剑刃,任其割裂掌心,鲜血混着谢无渊的滴落灯中。
他抬眼,目光如春阳破冰,温柔却坚定:
“我不会杀你。”
“我只会拉你回来。”
话音落时,心灯轰然暴涨!
三色光焰冲天而起——青为契,金为命,白为愿。
苏云清双手结印,丹田内那团由师尊命火点燃的因果之力尽数涌出,顺着指尖汇入心灯。
他口中低喝,声如雷霆贯耳:
“因果重塑——契断愿存!”
刹那间,天地失声。
一道青金双线自两人心口延伸而出,在空中交织百年,此刻骤然崩裂!
裂帛之声响彻云霄,如同命运之弦断裂。
谢无渊闷哼一声,双膝重重跪地,黑影自他体内被强行剥离,化作缕缕黑烟哀嚎四散。
而远处,白镜尘仰天嘶吼,元神剧烈震颤,面容扭曲如恶鬼:“不——!这是天命!你们怎能逆天——!”
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眉心裂开一道血痕,元神寸寸碎裂,如同被无形之手捏碎的琉璃。
他至死都不懂——
他们斩的不是命,是执念;破的不是契,是谎言。
往生门轰然洞开。
风雪止息,天地死寂。
门后,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金色心脏,表面布满裂痕,却依旧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引动天地共鸣,仿佛远古的呼吸。
其上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随心跳缓缓浮现,低语如风:
“……等你们,百年了。”
苏云清踉跄一步,额角冷汗涔涔,唇色苍白如纸。
他抬手抚额,识海翻涌,记忆如潮水退去又回流——他记得师尊的笑,记得夜昙的花,记得每一段并肩而行的路。
可就在心灯光芒最盛、契约彻底断裂的那一瞬……
他心头猛然一空。
有个名字,本该如呼吸般自然的名字,此刻却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模糊了一瞬——
那本应刻入骨血的称谓,竟在唇齿间迟疑了刹那。
他指尖颤抖,缓缓抬起,仍紧贴谢无渊的心口。
温热的血沾染了他的掌纹,可那人心跳的节奏,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地敲击着他的灵魂。
心灯印记悬浮半空,第九字“心”,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