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惊醒坐起,发现经脉中淤积多年的黑气竟在缓缓消退;有人泪流满面,颤抖着握住同伴的手——他们多年无法运转的灵力,竟有了复苏之兆。
希望,第一次如此真实地降临。
谢无渊静静看着这一切,眸底深不见底。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胸前那枚早已温润如血的誓字玉印。
风渐止,战局暂歇。
可就在这片刻宁静中,阿芜忽然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头,望向漆黑天幕深处。
九尾无风自动,根根竖立如戒备的利刃。
她瞳孔剧烈收缩,额心丹心印记忽明忽暗,似感应到了什么远超认知的存在。
苏云清随之睁眼。
他的视线,透过阿芜的眼睛,望进了那片翻涌的夜空——
血色门户,悄然浮现。
血色门户悬于天穹,如一道撕裂天地的伤口,猩红的光晕缓缓旋转,映得整座夜昙城宛如浸在血中。
阿芜浑身颤抖,九尾无风自动,根根竖立如刃,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瞳孔剧烈收缩,额心那枚温润的丹心印记忽明忽暗,似有外力在悄然侵蚀。
他的视野并未落在近处,而是透过双心契的共鸣,直接望进了那血门深处——
幽暗之中,一尊庞大如山岳的残魂盘踞中央,形似夔牛,独角裂天,周身缠绕着无数漆黑锁链,每一道都铭刻着上古封印符文。
而就在那巨兽腹心之处,锁链尽头,竟囚着一具金色身影!
那身影残破不堪,却仍透出睥睨万古的威压,眉心一点妖皇印记微弱闪烁,如同将熄的星火。
是初代妖皇残魂!
刹那间,赤魇临终前那一句低语如惊雷回响:“……醒世之愿,终有承者。”
原来如此——那愿望从未消散,而是被囚于此,被吞噬,被炼作养料!
“它在吞……希望……”阿芜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灵魂被撕裂,每一个字都带着痛楚的颤音。
她猛地弓起脊背,九尾剧烈摇晃,似在抵抗某种无形的牵引。
苏云清心头一震,五脏如焚。
他指尖猛然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丹火却随之暴涨,在经脉中奔涌咆哮,仿佛回应着那被囚禁的意志。
他死死盯着血门,眼中再无半分温润,唯有决绝如刃。
“那就抢回来。”
话音未落,血门骤然震颤,夔牛残魂缓缓睁开双眼,幽黑如渊,嘴角竟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情信?”那声音如万鬼齐哭,穿透神魂,“不过是我豢养千年的饵食罢了。”
轰——!
血门猛然扩张,裂开一道巨大缝隙,无数漆黑锁链破空而出,带着腐朽与死寂的气息,直取苏云清与阿芜心口!
每一根锁链末端都生着獠牙般的倒钩,仿佛要将他们的魂魄生生剜出,拖入那无光之渊。
千钧一发!
阿芜发出一声凄厉长啸,九尾瞬间交叠如盾,将苏云清牢牢护在中央。
狐火在她周身燃起,炽白如雪,却在触及锁链的瞬间被腐蚀出缕缕黑烟。
她额心印记骤然裂开一道细缝,鲜血蜿蜒而下,可就在这刹那,一缕赤金光芒自裂缝中溢出——
那是赤魇残留的执念!
刹那间,虚空震颤,一尊虚幻的青铜巨鼎虚影浮现,钟形鼎身,铭文流转,竟在最后一瞬化作一口古钟,轰然罩落!
钟声荡开,如大道之音,涤荡邪秽。
锁链撞上钟影,发出刺耳尖鸣,竟被硬生生震退数寸!
黑雾翻腾,发出不甘的嘶吼,血门剧烈扭曲,终在一声闷响中轰然闭合。
天地死寂。
风停,火凝,连残存的傀儡都化作碎铁散落一地。
唯有那九尾狐火,仍在夜风中静静燃烧,微弱却倔强,映照着城楼上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苏云清喘息未定,指尖尚残留着丹火沸腾的余温。
他低头看向怀中蜷缩的阿芜,她九尾微颤,额心印记那道裂痕仍未愈合,血迹未干。
他心头一紧,正欲探查,忽然察觉异样——
那印记之下,似有极细微的黑丝悄然缠绕,如发如雾,若非以双心契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它静静伏着,仿佛沉睡,又仿佛……在等待苏醒的时机。
苏云清闭目凝神,识海中,双心契的光丝微微震颤,像是风中残烛,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