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外,雷云翻涌如墨海倒悬。
那柄由祭剑残片化作的漆黑巨刃高悬天穹,刃身缠绕着百万冤魂的哀嚎,凄厉嘶鸣穿透神魂,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幽蓝火线自云层深处裂开,宛如远古之眼缓缓睁开,冷漠俯视人间——断命之眼,已成。
“此剑不杀身,只斩命根!”影六怒吼,双目赤红,手中令符寸寸碎裂,“它要的是血脉断绝、命格湮灭!青冥一脉,自此不存!”
尉迟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横骨刀上,蛮族战纹燃起赤焰,可那剑威尚未落下,仅余威便如山岳压顶,将他双膝狠狠压入碎石之中,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死死撑住,怒目圆睁:“我……还能战!”
可没人能挡住这一斩。
就在那漆黑剑光自“断命之眼”中轰然劈落的刹那,空间寸寸崩解,灵气枯竭成灰,万物归寂如死。
所有人眼中只剩那一道吞噬命运的黑暗。
唯有苏云清动了。
他指尖早已染血,玉环深深嵌入心口,与心脉融为一体。
五道令纹在他体内轰然炸响——青、玄、赤、白、黄,五色光华自经络奔腾而出,如五龙盘体,逆冲天灵。
他的身体本已虚弱不堪,此刻却挺直脊背,像一株风中不折的竹。
“命燃则天问——”他低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得如同钟鸣,穿透了所有哀嚎与雷鸣,“我代其痛,我承其劫。”
话音未落,那足以斩断命格传承的漆黑剑光,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骤然偏转,直直灌入苏云清体内!
“清儿!”谢无渊瞳孔骤缩,剑意失控暴走,周身剑气如狂龙怒啸,撕裂长空。
他看见苏云清七窍渗血,皮肤下裂开蛛网般的血痕,经脉寸断之声清晰可闻。
可那人依旧站着,嘴角甚至扬起一丝极轻的笑意。
令轮第七槽“念”轰然亮起,金光冲霄。
一道虚影自光纹中浮现——青衫磊落,手持丹炉,眉眼温和,正是苏云清师尊年轻时的模样。
“清儿……活下去……为师……信你。”
风拂过残碑断瓦,那道身影轻轻点头,随即化作点点金光,融入苏云清心口玉环之中。
热泪滚落,混着血水滑下脸颊。
苏云清闭上眼,心中却前所未有地清明:“原来……火种不是传承丹方,也不是留下血脉。是要烧尽自己,照亮他人。”
他不是药师,也不是什么命格容器。
他是解药——以身为炉,以命为薪,换一线生机。
可这代价,太过沉重。
谢无渊眼底风暴翻涌,理智几近崩塌。
他看见苏云清的生命之火正在急速熄灭,如同风中残烛。
他不能接受——绝不接受!
“渊”字令在他胸口剧烈震颤,那是属于他的命格烙印,是剑心圆满的象征。
他竟不顾反噬之危,引动本源之力,一掌拍向自己心口,鲜血喷出的瞬间,将“渊”字令之力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银蓝光流,直贯苏云清体内!
“你若燃命,我便以心相护。”他声音沙哑,字字如钉,“这一劫,我不准你独扛。”
几乎同时,谢无烬踉跄上前,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着不屈的火。
他盯着苏云清背影,猛地将手掌按在其背心,将自己的“烬”字令狠狠压入对方命轮交汇之处。
“你替我们承受?”他嘶哑低吼,声音里带着痛与怒,“我不允!”
双生命格,首次共鸣。
“渊”与“烬”,一冷一炽,两股截然不同的命格之力在苏云清残破的经脉中交汇、冲撞、融合。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丹田升起,竟奇迹般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躯体。
令轮光芒暴涨,六槽齐鸣,七槽“念”炽盛如日,第八槽“渊”轰然点亮,第九槽“烬”彻底凝实,九光连环,轮转如初!
那道原本无可阻挡的“断命斩”剑光,竟在半空中被硬生生凝滞!
空间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轰——!
剑光炸裂,化作漫天黑灰,随风而散。
断命之眼缓缓闭合,九重雷云退去,天地重归寂静。
苏云清跪倒在地,气息微弱,唇角不断溢血。
可他的手,仍死死按在心口玉环之上。
谢无渊一步掠至,将他揽入怀中,指尖颤抖地抚过他冰冷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