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立于风中,花瓣簌簌而落,她望着那黑影,声音轻如梦呓:“那是谢无烬……被剥离的容器,被遗忘的兄弟。”
苏云清勉力睁开眼,视线模糊,却死死盯着那道黑影。
那不是什么“伪剑心”。
那是一具被剥离、被囚禁、被当作工具豢养的血肉之躯。
那是谢无渊曾拼命掩盖的过去,是这世间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他忽然低语,声音微弱却清晰:“你不是伪物……你是真的。”
话音落时,那黑影原本空洞的双眼,猛地一滞。
谢无烬听见声音,身形一滞。
那一声“你是真的”,如一道微弱却炽热的星火,刺破了笼罩他神魂的无边黑暗。
他僵立原地,空洞的双眸微微颤动,仿佛有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在血肉深处挣扎着苏醒。
怨煞之气依旧缠绕周身,可那具被炼制成傀儡的躯体,竟开始不受控地颤抖。
苏云清咬牙撑起身子,冷汗浸透衣衫,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
谢无渊察觉到他的动作,猛地伸手阻拦,嗓音低哑:“别动!你撑不住的!”
可苏云清只是轻轻推开那只手,目光坚定得近乎执拗。
“他是人。”他低声道,“不是工具,不是祭品……是谢无渊的兄长。”
每说一字,他便向前一步。
脚步踉跄,却未曾停歇。
玉珏紧贴掌心,温润中透出灼烫,仿佛与他残存的命格共鸣。
他抬头望向那道被黑雾裹挟的身影,声音微弱却清晰——
“你兄长在这里,你的血在这里,你的名字在这里——”
他高举玉珏,将那枚刻着“烬”字的残令对准天光,“谢无烬,你不是傀儡,你是青冥最后的剑!”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腕,鲜血顺着指尖滑落,滴在玉珏之上。
刹那间,异象陡生!
“渊”令与“烬”令同时震颤,古老铭文在血光中浮现,交织成一道流转不息的命纹。
令轮第六槽轰然点亮,金光如瀑倾泻而下,照彻归墟废墟。
谢无烬浑身剧震,黑雾如遭雷击般翻涌溃散,露出那张苍白却熟悉的面容。
他喉头滚动,发出沙哑至极的一声低语——
“……哥?”
谢无渊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痛。
那一声“哥”,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他尘封百年的记忆之门。
他看见年少时的自己,牵着兄长的手走过青冥峰雪道;看见谢无烬为他挡下仇家一剑,倒在血泊中仍笑着说“快走”;看见天机阁主冷眼俯视,将重伤未死的兄长拖入地底祭坛……
原来,他一直以为早已死去的人,竟以这般方式苟活于世,沦为他人手中利刃。
他一步踏出,剑意收敛,只余下一名兄长的颤抖指尖。
“我带你回家。”他说。
就在此时——
令轮第八槽,“念”字令骤然闪烁,光芒如潮水般涨起。
一道缥缈却熟悉至极的声音自虚空传来,穿透风雨,直抵苏云清心神深处——
“云清……为师……等你……”
苏云清浑身剧震,眼中泛起血丝。
那声音……是师尊!
他猛地抬头,四顾无踪,可那呼唤却如烙印般刻入神魂,带着无法忽视的牵引之力。
夜昙立于风中,白发飞扬,轻声道:“命格未灭,魂归有路。妖域深处,有魂井可溯前世。”
她目光落在苏云清身上,仿佛看穿了他体内那团燃烧不熄的火种,“你的命格,本就不该属于这一世……而你师尊,也从未真正消散。”
话音未落——
天际忽有血雷炸裂!
玄字长老双目赤红,面容扭曲,手中残卷尽数焚尽。
他狞笑出声:“既然你们要寻根问祖,那便一起……沉入归墟吧!”
下一瞬,他引动最后一丝“天衍祭剑”残灵,周身精血尽数爆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