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丹丸悬于天机阁顶,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脏,在夜空中诡异地起伏。
魂嚎之声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撕扯着天地间的灵机,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怨念浸透,凝成血雾。
苏云清指尖微微颤抖,那一丝自丹体逸出的青冥毒息,竟与他指腹残存的血气息隐隐相引,仿佛冥冥中有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与那枚邪丹紧紧缠绕。
心火在经脉中暴走,炽烈如熔岩奔涌,几乎要焚断五脏六腑。
他咬紧牙关,强压体内翻江倒海的反噬,一手按住心口,另一手疾点胸前三寸,以师尊遗留的【安神引】残纹封住识海门户。
可那道金光——来自玉佩第九槽的“愿”字——却在血脉深处剧烈震颤,似有远古誓约即将苏醒。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伪剑心”上。
它不是丹药,也不是毒物。
它是容器。
一个用百万生灵魂魄为祭,以谢无渊剑道本源为模,精心雕琢出的替代之器。
只要与谢无渊血脉共振,便会强行剥离其真剑心,将其一身修为、意志、甚至神魂,尽数炼化为无识无感的战傀。
从此世上再无谢无渊,唯有一柄听命于人的剑。
风起,吹动他散落额前的黑发,也送来夜昙低不可闻的叹息:“最苦的药,是爱。”
苏云清闭了闭眼。
再睁时,眸底已燃起焚天之火。
“那我便以爱为引,”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叶落,却又重得足以撼动命运,“烧了这命局。”
话音未落,谢无渊已动。
玄袍翻卷如夜潮,剑意如霜雪覆世,长剑一挑,整片虚空都被割裂。
剑气化作巨网,直扑天机阁顶的丹炉,誓要将那邪物彻底湮灭。
可就在剑网将至之际,猩红丹丸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漆黑如墨的细线疾射而出,快若鬼魅,直刺谢无渊眉心——那是“伪剑心”的引魂丝,一旦入体,便能顺经脉侵入识海,种下傀儡之种。
千钧一发!
虚空扭曲,一人自暗影中跃出,双指如钳,精准夹住那道黑线。
只听“嗤”一声轻响,黑线寸寸断裂,化作灰烬飘散。
来人单膝落地,黑衣猎猎,额角一道淡银纹路微光流转——正是影六。
他低首,声音冷而稳:“属下影六,奉令归位。”
苏云清瞳孔微缩。
此人原是玄字长老亲卫,隶属影卫七杀,冷血无情,曾追杀他数千里。
可此刻,他额上浮现的令纹,赫然是“守”字——与他玉佩中那枚神秘玉环的第八槽共鸣相应!
“他们要的不是控制您。”影六抬起头,目光扫过天机阁方向,语气森寒,“是要让‘谢无渊’这个名字,永远沦为天衍的兵器。一具没有意志的剑匣,比任何忠臣都更值得信赖。”
苏云清心头一震。
还未及细思,地面忽地崩裂,一道黑影自裂缝中暴退。
尉迟烈怒吼一声,骨刀横斩,刀气如雷,硬生生将那黑影逼出。
是阿骨。
玄字长老身边那位沉默寡言的老剑仆,此刻浑身浴血,胸口插着半截断剑,踉跄扑至苏云清脚边。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缺玉珏,递向苏云清,嘴唇开合,声音断续如游丝:
“少主……血脉未断……还有一人……在渊之彼岸……”
话音戛然而止。
头一垂,生机断绝。
苏云清跪地接住那半块玉珏,指尖触到刻痕的瞬间,脑中轰然炸响——
“双生”。
两个字,如惊雷劈开迷雾。
他猛地抬头,望向谢无渊。
谢无渊站在三丈之外,剑指苍穹,神色未变,可那一瞬,他的剑穗无风自动,内嵌的半枚玉珏正与苏云清手中之物,纹路完全契合!
双生兄弟。
百年前青冥覆灭之夜,谢家双子降生,命格冲天,被视为灾星。
一人被封入剑匣镇压百年,一人被秘密送出。
世人皆以为谢无渊是独子,却不知他自出生起,便背负着另一半灵魂的命劫。
而如今这“伪剑心”……或许正是以那被带走的兄弟命格为基,以百万魂魄为引,试图重塑一个能完全掌控的“谢无渊”。
所以它能共鸣,所以它能牵引。
所以它,从来就不想取代他——而是想吞噬他,成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