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不了天下,救不了宗门,甚至未必能破开天机阁的阴谋。
但他必须救这个人。
风忽然止。
青莲最后一片花瓣飘落,触地成灰。
就在此时,谢无渊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心裂开一道细痕,一缕黑气自其中渗出,扭曲如蛇。
苏云清正欲上前,余光却忽地一凝——
石棺四角,不知何时浮现出四道暗红符文,隐隐有血光流转。
而那一直沉默跪坐于旁的尉迟烈,缓缓抬起了头。
尉迟烈的瞳孔在那一刻彻底化作赤红,仿佛有熔岩在眼底奔涌。
他跪坐的身影骤然暴起,手中那柄由蛮族祖骨炼成的刀刃划过掌心,鲜血如雨洒向石棺四角——每一滴都精准落在暗红符文的交汇节点上。
“轰!”
地面如遭重击,裂纹蛛网般蔓延,归墟深处沉寂千年的地脉被骤然唤醒,黑雾翻涌如潮,裹挟着腐朽与不甘的怨念冲天而起。
石棺轰然震颤,棺盖自行滑落,露出其中一具早已风化的残躯,而那残躯胸前,竟插着半截断裂的剑柄,其上铭文残存:“渊”。
一道猩红剑影自棺中冲出,凌空凝形,化作一名半透明的青年虚影。
他面容与谢无渊七分相似,眉宇间却尽是戾气,双目如燃血火,死死盯住苏云清,声音似万魂齐哭:“你夺他清醒,夺他安宁!你让他记起痛苦,记起背叛,记起那不该存在的母爱!我乃其心所化,执寂灭之念而生——今日,当诛你以全其寂!”
话音未落,剑影已动。
无剑之形,却有万钧之威。
一缕残念所凝的杀意,竟撕裂虚空,直扑苏云清后心!
苏云清却不退反进。
他反手抽出腰间断剑,毫不犹豫割开腕脉,鲜血如线,洒落剑身。
那“渊”字古篆骤然一震,青光微闪,如同回应某种久远的誓约。
他仰头高喝,声如裂帛:
“若你真是他心,便该认得这血中所承之愿!这血,承的是‘归’令之契,是青娘以命封印时的执念,是我在千炉丹火中为他熬炼的每一息生机!你若真是谢无渊的一部分,就该知道——我从未夺他安宁,我只还他为人!”
血光与青光交映,天地忽静。
一道纤细身影自断剑中缓缓浮现——青衣素裙,眉目温婉,正是青娘残魂。
她踏虚而来,脚步轻得如同尘埃落地,却让整个归墟的怨气都为之一滞。
她伸出手,指尖轻抚剑影面颊,声音温柔如风拂竹林:
“孩子……此子护他,如娘护你。你恨的,不是他,是那夺你姓名、断你血脉的人啊……”
剑影猛然一颤,攻势骤停。
那双燃着血火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挣扎与痛楚。
他低头看向自己虚幻的手掌,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非纯粹的恨意,而是被撕裂的魂魄,是被抛弃的半颗心。
可就在这迟疑的刹那——
“呃啊——!”
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自谢无渊喉间迸出。
他猛然睁眼,双瞳已尽数染作猩红,剑意如狂龙失控,周身银光炸裂,竟将守护他的黑甲尸将狠狠掀飞数丈,撞入石壁,铁甲崩裂,幽蓝火芯剧烈摇曳。
他抬手握剑,剑尖直指苏云清咽喉,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
“退……快退……我快……压不住了……”
苏云清却迎剑而上。
一步,两步,直至剑尖抵住胸膛,鲜血缓缓渗出。
他一把扣住谢无渊执剑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按上自己心口,目光如炬,低喝:
“听好了,谢无渊——你的心跳,我听得见!你的痛,我感得着!若你成魔,若你沉沦,我便焚身引火,也要烧尽你心中寒夜!你不是无心之人,你是谢无渊,是那个会在雨夜为我撑伞、会在丹炉前默默守一夜的人!”
话音未落,玉佩“心渊”第九槽骤然发烫,几乎灼伤皮肉。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共鸣自断剑与谢无渊佩剑之间升起,如同血脉相认的低语。
谢无渊眼中血色微退,剑尖微微下垂。
喉间滚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呢喃:
“……别靠近我。”
风起,断剑嗡鸣,青莲残瓣卷入灵力漩涡,化作灰烬飞旋。
下一瞬——
剑影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