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嗡鸣,如泣如诉。
那团翻涌的黑雾在谢无渊低语之后骤然暴动,化作一柄通天巨刃,刃身缠绕着百年前战魂的哀嚎与怨怒,裹挟着宗门禁制残留的煞气,自识海深处斩落——不是斩向谢无渊,而是直劈苏云清头顶!
剑怨恨的不是谢无渊。
它恨的是那个曾以心火温养剑魂、却最终被主人体弃的自己。
而此刻,它要毁掉这具躯壳唯一的软肋。
风未至,杀意已割裂空气。
苏云清瞳孔一缩,几乎未作思索,左手猛然将玉佩“心渊”高举过顶。
玉环第九槽光芒暴涨,仿佛回应某种古老誓约,一道低沉古老的回音自断剑深处响起:
“护他。”
三字如钟鸣贯耳,震得整座石殿嗡嗡作响。
下一瞬,他指尖并拢,心火自丹田燃起,顺着经脉奔涌而上,直冲掌心。
青莲状的火焰在他胸前绽开,层层叠叠,凝成一面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光盾。
莲心处,一点血光跳动——那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引,发动【丹心共鸣】,强行将心火推至极限。
轰——!
血火与怨气轰然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
气浪席卷四方,石柱崩裂,尘土飞扬,整座地宫剧烈震颤,仿佛即将塌陷。
苏云清双膝一软,却咬牙撑住。
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自唇角滑落,在青莲光盾上溅出点点猩红。
可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
他站在谢无渊身前,像一株被风雨摧折却不肯倒下的竹。
“你要杀的人,是我。”他声音微颤,却清晰如刃,“可你若伤他……便是伤你自己。”
话音落下,天地骤然一静。
那柄怨气所化的巨刃悬于半空,微微震颤,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钉住。
黑雾翻滚中,一道模糊影像浮现——
冷宫深处,雪夜如墨。
一个瘦弱的银发少年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灵脉被封,寒毒蚀骨。
四周无人问津,唯有半截断剑静静躺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剑身上,一点青芒微弱闪烁,像是在颤抖,在哭。
那是谢无渊最孤独的年岁,也是剑心最初觉醒的时刻。
它不懂什么是爱,只知这具躯壳是它的宿主,是它存在的唯一意义。
它护他入梦,替他挡下一次次暗杀,哪怕被镇压、被封印,也从未真正离去。
可后来呢?
后来他成了剑尊,万众敬仰,却将它剥离,镇于剑阵之下,称之为“祸胎”。
“你不配执我之锋。”少年曾如此说。
可现在,那个曾为他颤抖的剑心,正化作怨念,欲取他性命。
黑雾剧烈翻腾,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凄厉长啸。
就在此时,殿角阴影中,尉迟烈猛然睁眼。
他双目赤红,额上浮现出古老蛮纹,双手结印,一声怒吼响彻地宫:“血祭启灵,战神归位!”
九根血柱自石棺四周冲天而起,地面裂开,无数白骨手爪破土而出,如蛇般缠向谢无渊脚踝。
那些骸骨皆着残破战甲,生前应是百年前战死的蛮族精锐,此刻被秘术唤醒,只为拖回“战神之躯”,完成血脉归位。
“不——!”苏云清强压体内翻腾的气血,猛地将怀中《青冥母经·残卷》抛向角落的小药童阿芜,“按第三页‘引血归元’画阵!快!”
阿芜浑身一颤,几乎跌坐在地。
他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原是青冥遗孤,自幼胆小怯懦,连杀鸡都手抖。
可此刻,他看见苏云清嘴角带血却仍挺立如松的身影,看见谢无渊闭目承受识海撕裂的模样,心中某处悄然裂开。
他颤抖着展开经卷,目光扫过第三页那道晦涩丹纹,又看向苏云清唇边未干的血迹。
没有多想,他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在灰土地上仓促描画。
笔法歪斜,线条断续,可当最后一笔落成,玉佩“心渊”忽然轻颤,第九槽光芒流转,竟自动补全了残缺之处。
阵法微亮,泛起淡淡青光。
刹那间,四根血柱剧烈震颤,竟如被反向牵引,血流倒灌,重新沉入地底。
其余几根也光芒黯淡,攻势为之一滞。
尉迟烈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狞笑不止:“区区残阵,也敢逆天命?”
他正欲催动秘术,忽觉身后寒意刺骨。
石棺底部,尘土簌簌滑落。
一具黑甲尸将缓缓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