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断裂的轰鸣尚未散去,倒悬于天穹之上的天道碑猛然一震,碑体倾斜如倾覆之舟,黑雾自碑心翻涌而出,如同深渊张口,吞噬光明。
那黑雾并非死寂,而是躁动、扭曲,仿佛内里囚禁了千万年的怨念与不甘,此刻终于找到裂隙,蜂拥而出。
千百道虚影自黑雾中凝聚成形——身披残破法衣,手持锈蚀法器,眼窝空洞却燃烧着幽蓝火焰。
它们无声嘶吼,动作整齐划一,如潮水般扑向谢无渊。
“天道执法者?”苏云清瞳孔微缩,指尖迅速掐诀,丹火在掌心跃动,“不对……它们没有灵识,只是执念的壳。”
话音未落,谢无渊已动。
剑出鞘,无须言语。
银焰自剑尖迸发,如龙腾九霄,横扫而出。
虚影在剑光下寸寸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可那黑烟未尽,竟又在远处重新凝形,再度扑来。
更可怕的是,银焰所过之处,剑身竟泛起一丝诡异的暗斑,仿佛被某种污浊之物悄然侵蚀。
“剑气被污染了。”苏云清心头一紧。
他一眼便看出,这些虚影并非实体,而是由天道碑中积年累月沉淀的负面执念所化——怨、惧、悔、憎,种种情绪凝而不散,反噬修行者道心。
谢无渊咬牙,剑势未停,但呼吸已显滞涩。
他一生斩敌无数,却从未面对这般不死不灭、专攻神魂的敌人。
识海深处,那刚刚觉醒的剑魂亦在震颤,似感应到某种古老而扭曲的存在正在苏醒。
不能再拖。
苏云清目光扫过碑基,那枚祖传玉佩在他掌心滚烫如烙铁。
熟练度面板在识海中疯狂跳动:【阵法·天道封印残篇】熟练度99%,差一线圆满。
“就差一点……”
他猛地将玉佩拍入碑基阵眼。
轰——!
第九槽“心渊”符文轰然炸开,九道金纹如活物般自阵眼蔓延而上,缠绕碑体,如同九条金龙盘柱,强行压制黑雾外溢之势。
碑体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们不是天道。”苏云清声音沉静,却字字如钉,“是被遗忘的牺牲者,是被抹去名字的守碑人。他们的执念成了天道的牢笼,也成了我们的劫。”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尉迟烈的石像终于崩裂至极致。
石屑纷飞中,仅剩一缕血火在胸口微弱跳动,宛如风中残烛。
那曾挥锄开山、凿通万仞的蛮族战士,如今只剩最后一点灵性未散。
赤鳞仰天悲吼,蛟尾猛然抽击深渊岩壁,精血自额间裂痕喷涌而出,化作血雨洒落石像。
刹那间,血火猛地一颤,竟重新燃起一抹赤芒。
尉迟烈残魂浮现,身形虚幻,却依旧挺直如山。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声音沙哑如磨刀石:“老子的锄头……挖过千山。”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残魂化作一道血虹,直冲最后一道锁链阵枢。
“不要!”苏云清脱口而出。
可尉迟烈只是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蚊蝇。
下一瞬,血火轰然炸开!
两根锁链应声崩断,碑体剧烈倾斜,几乎与地面平行。
狂风卷起黑雾,如怒海狂涛,天地为之变色。
苏云清望着那消散的残影,轻声道:“路不会黑,因为你点过火。”
风中似有低笑,转瞬即逝。
就在此时,柳扶风的残魂悄然浮现。
他本已魂散人亡,此刻却以执念强行凝形,衣袍破碎,面容模糊,唯有眼中那一抹执守未熄。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最后一丝灵光。
“守誓人禁制……启动。”
他竟将自身残魂化为“血引”,一道猩红流光直射碑心黑雾。
黑雾剧烈翻腾,尖啸如万鬼哭嚎。
而在那最深处,一张苍老而阴鸷的面孔缓缓浮现——玄霄子。
“你们燃的是火……”那声音冰冷如渊,“我等的,是灰。”
柳扶风冷笑,哪怕魂体已在崩解:“你等灰,我们燃火。”
话音落,血引轰然引爆。
黑雾被撕裂一道缝隙,短暂显露出碑心最深处那一片混沌虚无。
就是现在!
苏云清毫不犹豫,将早已准备好的“逆命丹图”自识海抽出,以心火裹挟,猛然注入那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