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幽谷入口处灵雾翻涌,山风裹着湿寒之气扑面而来,将昨夜残存的金光彻底吞没。
雾中人影绰绰,脚步声由远及近,如潮水般压上山谷。
各大宗门的精锐陆续抵达——天衍剑宗的玄衣弟子踏剑而来,袖口金纹闪动;丹鼎阁的长老拄杖前行,药香弥漫;还有散修结队穿林而至,眼中皆是贪婪与警惕交织的光。
他们目标一致:归墟秘境即将开启,首入者有望得青冥遗藏,一飞冲天。
而通往秘境的唯一生路,唯有饮下“归墟灵泉”。
那泉眼藏于幽谷裂隙深处,泉水浑浊泛黑,蒸腾出淡灰色毒瘴,寻常修士沾之即晕,三息内神魂溃散。
唯有此水,能抵御秘境中蚀魂瘴的侵蚀。
“谁先得泉,谁先进门!”一声暴喝撕裂晨雾,一名魁梧如熊的魔修猛然扑出,掌心魔气翻涌,直取泉眼中央一块浮石——其上刻着一道古老符印,正是灵泉封印之眼。
乱战骤起。
剑光、符火、毒烟在雾中交织,惨叫与怒吼此起彼伏。
有人为争一滴泉水,不惜自爆金丹;有人暗施毒手,将同伴推入瘴气深潭,尸骨顷刻消融。
就在这片血腥争夺中,一道青衫身影却静静盘坐于泉眼边缘。
苏云清闭目调息,指尖一缕丹火轻绕,如游龙般在掌心盘旋。
他昨夜记忆翻涌,心火觉醒,灵台虽受冲击,却也因此窥见一丝本源之火的真意。
此刻,他不争不抢,只将神识沉入玉佩,默念那句浮现又隐没的箴言:“命契将启……执火者同行。”
忽然,大地一震。
“轰——!”
尉迟烈怒吼一声,手中药锄狠狠砸向地脉节点。
那是他蛮族祖传的寻灵之术所指之处——地底灵脉交汇,正是灵泉源头。
药锄落下,岩石崩裂,黑浊泉水如怒龙喷涌,毒瘴瞬间暴涨数丈,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可就在浊流喷发之际,苏云清睁眼,指尖丹火倏然射出,缠绕泉柱。
火焰由赤转橙,再转金黄,最终竟化作幽幽青色,如莲瓣层层绽开。
那毒瘴触火即融,黑水在高温中沸腾、提纯,化作澄澈灵液,滴滴落入他腕间玉环所化的容器之中。
“他在炼泉?!”有人惊呼。
“不可能!归墟灵泉天生带蚀魂之毒,岂是人力可炼?”
但事实摆在眼前——青火不灭,浊水不竭,而那玉环中的灵液却越来越清,灵气氤氲,竟隐隐有洗髓伐骨之效。
尉迟烈瞪大双眼,粗犷脸上满是震撼:“你……你真把毒炼成了药?”
苏云清未答,只将第一盏灵液递给一名重伤倒地的散修。
那人早已神志模糊,接过一饮而尽,竟立刻止住咳血,脸上浮起一丝血色。
接着,他又递出第二盏——正是尉迟烈。
“你帮我破了地脉,理应得一份。”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尉迟烈愣住,接过灵液时手竟微微发颤。
他生在蛮族,从小被告知“青冥血脉乃灾祸之源,丹心即毒心”,可眼前这人,明明握着救命之泉,却先救他人,再予敌手。
树梢之上,柳扶风隐匿于叶影之间,手中一枚残缺令符正微微震颤,与苏云清胸前玉佩遥相共鸣。
他本奉主上之命,若见“心主现世”,便即刻斩杀,永绝后患。
可此刻,他剑未出鞘,心已动摇。
他看见苏云清分药,看见他眉目间那抹不容错辨的悲悯,竟与族中古卷所绘“青冥丹心,济世无悔”八字完全重合。
“若真是祸根……为何救人如本能?”他喃喃自语,终是收手。
指尖悄然掐诀,一道隐秘符印无声没入泉眼深处,标记下苏云清的气息——此非杀机,而是追踪,是犹豫,是……求证。
与此同时,谢无渊立于崖顶,黑袍猎猎,目光如刃。
他察觉到苏云清体内灵台仍有波动,心火虽燃,根基未稳,若强行入秘境,必遭反噬。
他不再迟疑,抬手一引,剑气如丝,轻点苏云清眉心。
刹那间,天地退去。
苏云清灵识沉入丹田,只见心火如烛,在识海中央微弱摇曳。
四周黑影蠕动,幻化成形——
师尊倒在血泊中,手中丹经焚毁;
天道碑崩塌,火雨倾落;
诸峰长老冷笑:“区区丹修,也配问鼎?”
心火剧烈晃动,几近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