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掌心,忽而低笑出声,笑声沙哑,却带着久违的光。
原来,不是非要三昧真火,也不是非得灵露为引。
只要心不熄,火便不灭。
炉火渐熄,庙中重归寂静。
可就在这片寂静之中,远处雪原之上,一行足印正悄然延伸而来,踏破晨雾,直指破庙。
庙外,枯枝轻响,似有风掠过檐角。
而苏云清尚不知,他手中这枚残丹,已如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正悄然扩散,将惊起滔天巨浪。
翌日清晨,霜雾未散,破庙外的积雪被踩出一条蜿蜒的裂痕,仿佛大地睁开了一道冷眼。
门扉轰然炸裂,木屑纷飞,赵元魁踏雪而入,玄色长袍上绣着丹鼎阁执事特有的赤纹金线,身后数名弟子紧随,手中灵器寒光隐现,气势逼人。
“听说有个炼气三层的散修,胆敢妄言补全古方?”他冷笑着扫视庙内,目光落在那尊斑驳石炉与角落中盘坐的身影上,“凝气丹?呵,怕是连炉温都控不住的废物丹吧。”
苏云清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冽如初雪融水。
他未答话,只将手中三枚莹白丹丸轻轻收起,动作从容,仿佛周遭的敌意不过是山风拂面。
“装模作样!”赵元魁他曾亲眼见苏云清在玉佩微光下推演丹方,那等异象绝非常人可为,若任其成长,日后丹道大会之上,岂还有他立足之地?
心念一动,袖中灵力翻涌,一掌拍出——
“轰!”
石炉倾覆,残灰四溅,药渣洒落尘埃。
众人哗然,正欲讥讽这不自量力的乡野修士终究一场空,却见一枚丹丸滚入石缝,轻轻一颤。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本已枯死多年的石缝中,竟有嫩绿新芽破土而出,纤细却倔强,在寒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回应着某种沉睡的生机。
“这……不可能!”一名弟子失声。
“不过巧合!”赵元魁强压惊涛,脸色铁青,“许是地下尚存余润,偏生被他撞上!”
话音未落,苏云清忽起身,衣袍残破,身形瘦削,却如松立危崖,不动如山。
他抬手一倾,掌心剩余两枚丹丸无声坠落尘土。
“啪。”
第一枚触地,左侧石缝青光微闪,一株灵草抽茎展叶,叶片泛着淡淡药香;
第二枚落下,右侧断碑之下,竟有藤蔓蜿蜒而出,缠绕残柱,转瞬成簇翠绿。
三处灵植,破石而生,生机盎然,宛如春临。
全场死寂。
有人颤抖着低语:“丹气化生……唯有丹道宗师,才能以丹蕴养天地灵气,催生灵物……这是‘蕴灵’之兆!”
赵元魁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眼中妒火与惊惧交织。
他死死盯着苏云清,仿佛要将此人面容刻入魂魄。
片刻后,他猛地拂袖,转身离去,脚步踉跄却不敢回头。
待人影远去,风声重归,苏云清才缓缓闭眼,倚墙而靠,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方才那一掷,耗尽了他昨夜七日苦修所积的灵力,经脉隐隐作痛,唇角又渗出一丝血痕。
可就在此时,识海微光再闪——
玉佩表面,那层古老阵纹竟再度亮起,流转出一行新字:
【“丹方推演”功能解锁条件更新:灵石×500 + 成功补全残方×1】
他心头一震。
条件减半?
且新增了“补全残方”这一途径……玉佩,竟在因势而变,随他之行而进?
还未细思,袖中忽有一缕微光流转,极淡,却熟悉至极——是那枚曾交给谢无渊的生息丹残留的药息!
可此刻,它并非静伏,而是如丝如缕,顺着某种无形牵引微微震颤,指向北方天际尽头——那正是天衍剑宗禁地所在,传闻中连元婴长老都不敢擅入的“断渊墟”。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牵引之中,并非单纯药气回响,而是夹杂着一道冷峻凛冽的意念,如寒锋破空,直抵神识深处。
剑意……是谢无渊的剑意!
苏云清瞳孔骤缩,呼吸微滞。
那一夜风雪中,剑尊服下丹药时闭目不语的模样浮现眼前——原来那沉默背后,竟藏着如此隐秘的联系。
不是丹药反馈,而是……剑心主动牵引,跨越山河,寻他而来。
他凝视袖中微光,指尖微颤。
这不仅仅是一道召唤。
那是求救,是濒临崩塌边缘的孤峰,向唯一能托住它的人,投来的一线执念。
他必须去。
正欲起身,忽觉身后微动。
林婆婆不知何时已立于破庙深处阴影之中,枯瘦的手掌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半页泛黄纸片,递向他面前。
“三十年前……我侍奉青冥丹阁主时,见过这手法……”她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你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