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再度凝聚灵光,哪怕颤抖,哪怕疼痛,哪怕前路茫茫。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
他只是凝神,专注,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缕微弱的丹火之中。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反正,这玉佩说,重复,就有希望。第七次引火时,天已擦黑。
柴灶边的陶罐微微发烫,屋内弥漫着焦苦与药腥交织的气息。
前六次的失败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火候太猛,药材瞬间化为黑炭;火势太弱,药性未融便已熄灭。
每一次灵力耗尽后的空虚都如潮水般袭来,几乎将他拖入昏沉。
可苏云清没有停。
他不能停。
师尊临终前那一句“莫信天衍”,如芒在背。
他如今孤立无援,修为低微,若连一炉最粗浅的清灵散都炼不出来,何谈查清真相?
何谈在这修真界立足?
那枚玉佩中的虚影仍悬于识海,【基础丹火诀:入门(6/10)】的字样仿佛在无声催促:还差一点,再试一次。
他闭目凝神,指尖轻颤着再度凝聚灵力。
这一次,他不再强求火焰炽盛,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那一缕微弱的丹火,如同安抚一头桀骜的幼兽。
火苗初起,摇曳不定,他屏住呼吸,缓缓调整灵流的节奏,将灵力如细丝般缠绕于火焰核心,稳住、控温、匀燃。
陶罐内的残药渐渐软化,野山参须与紫灵草残叶在微火中缓缓释放出稀薄的药气。
起初仍浑浊不堪,泛着灰褐色的泡沫,可随着火势持续,那药液竟开始悄然变化——由浊转清,由暗泛青,一缕极淡的青光自罐底浮起,如同晨雾初散时透出的第一缕天光。
苏云清心跳骤然加快,掌心渗出冷汗,却不敢有丝毫分神。
他知道,这是药性终于开始凝结的征兆。
第七次,成了。
当最后一丝杂质被炼化,药液澄澈如泉,青光微漾之际,他立刻掐诀收火,迅速将药汁倒入早已备好的粗陶碟中。
灵力一引,药液凝丸,三颗豌豆大小、青光流转的丹丸静静躺在碟中,药香清冽,隐隐带着生机之意。
识海中,那道虚影骤然亮起:
【基础丹火诀:熟练(3/10)】
他怔了一瞬,随即喉头一哽,几乎要笑出来,却又眼眶发酸。
成了……真的成了。
他颤抖着拾起一颗丹丸,毫不犹豫送入口中。
丹丸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润暖流,如春水般流淌四肢百骸。
炼气三层那近乎枯竭的灵力竟缓缓复苏,体内积压的寒意与疲惫如冰雪消融。
精神为之一振,双目清明,连指尖都恢复了知觉。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靠自己活下来。
不是依赖师尊留下的丹药,不是靠侥幸逃生,而是用双手、用意志、用一次次失败换来的生机。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尚有余温的丹丸,仿佛握住了命运的一角。
翌日清晨,村落恢复了寻常的喧嚣。
苏云清坐在柴屋外晒着微弱的晨光,手中摩挲着那枚温润玉佩。
一夜炼丹,虽疲惫未消,但体内灵力运转已比昨日顺畅许多。
他正思索着接下来该往何处去,忽听村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道凌厉的灵压自远而近,黑袍银纹的天衍剑宗执法弟子列队而至,为首一人身披玄色长袍,腰悬寒铁剑,眉目冷峻,正是墨松。
“散修不得聚众滞留,违者按律驱逐。”墨松声音冰冷,目光如刀扫过人群,忽然顿住,落在苏云清颈间——那枚古玉正微微泛着青光。
他眸光一冷:“此玉形制,似为我天衍旧物。你从何处得来?”
村民纷纷退避,无人敢言。
苏云清沉默不语,只将玉佩轻轻按入衣襟。
墨松冷笑:“区区炼气三层的散修,也配戴此等灵物?”他一步踏前,袖袍一卷,灵力涌动,竟要强行夺玉。
围观之人屏息凝神,只道又是一场恃强凌弱的戏码。
却不料,苏云清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摊开。
一枚青光流转的丹丸,静静卧于掌心。
药香微溢,清灵之息弥漫开来。
四下哗然。
墨松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住那枚丹药——成形、凝实、药气不散,绝非寻常野修所能炼出。
他嘴角微动,似欲质问,却终究未出口。
片刻,他冷哼一声,收回手,声音却更冷:
“三流清灵散也敢炫技?天衍丹阁扫地童子都能炼十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