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医院门口,他没着急下车,而是对着后视镜研究表情,要虚弱但不能狼狈,要疼但不能狰狞。
毛巾包裹着右手,他把毛巾拿掉,再把卷起的袖口放下,让滴落的血迹完全展现出来。
夏南星站在急诊大厅门口,看到路安白从副驾下来,脸色苍白,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手。”她声音冷淡。
路安白乖乖伸出手。
一块碎玻璃斜插在肉里,周围的皮肉外翻,血已经半凝固了,黑红色地糊了一片。
触目惊心。
夏南星盯着他那只血淋淋的手,太阳穴跳了跳:“你自残了?”
“没,多大人了不至于做那么幼稚的事。”路安白把手缩回去,语气轻描淡写,“不严重。”
夏南星生气地看着他,转身迎风深吸一口气。
一个晚上,两个人因她受伤。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急诊清创室,医生看到路安白的手皱了下眉:“怎么扎进去这么深?什么时候伤的?”
“快一个小时了。”路安白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早点来?”
路安白没回答,眼神看向夏南星。
医生:“这得缝啊,不需要打麻药,但我得先把玻璃渣取出来。”
“好。”
医生镊子夹住玻璃碎片往外拔的时候,路安白没受伤的那只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夏南星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怕握疼她。
夏南星试图挣脱,却被他握的更紧。
他适时地嘶了一声,护士正用镊子夹住玻璃碎片往外拔,血又涌出来,夏南星下意识地反握住他的手。
路安白垂下眼睛,偷偷扯了下嘴角又很快收起。
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卖惨,什么时候该装坚强。
冲洗伤口,双氧水浇上去的瞬间,路安白整个身体紧绷。
夏南星以前上班路上骑车摔过,在医院处理伤口时感受过双氧水淋过在伤口时的滋味。
路安白动了动,微微侧身,突然把头靠在了夏南星的腰侧,他动作很轻,额头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有点烫。
夏南星浑身一僵。
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混着血腥气,还有酒吧的烟酒味,他的呼吸有些不稳,不知道是真的虚弱还是装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着,额头抵着她的腰侧,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手上的操作。
针穿过皮肉的瞬间,路安白闷哼了一声,额头在她身上蹭了一下,突然松开她的手搂住她的腰。
心跳漏了半拍,而后狂跳。
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滚烫的,带着薄汗,针尖穿过皮肉时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蜷缩一下,但搂在她腰侧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她应该推开他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又转,但她的手像是被钉住了,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颤,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悬在半空中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路安白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他靠得更紧了一些,额头从她的腰侧移到她的腹部,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呼吸喷薄在腰腹位置,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又烫又痒。
夏南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从脊椎骨开始,一阵酥麻蔓延全身。
医生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开始包扎。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路安白始终没有抬起头。
“好了。”医生说,“这几天别沾水,后天来换药。”
路安白闷闷地说了声“谢谢”,声音从夏南星的衣服里传出来,含混不清。
而后医生又交代了其他注意事项,说完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路安白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夏南星的手还放在他头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发间揉了揉:“缝完了。”
路安白没动。
“路安白。”她以为他没听到,提高了音量。
“再让我靠一会儿。”路安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还有一点理直气壮的赖皮,“我刚缝了六针,失血过多,站不起来。”
“你缝的是手,不是腿。”
“疼会蔓延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还埋在她身上,声音含混但逻辑清晰,“十指连心,我这一晚上心比手疼。”
夏南星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怎么伤的?”
“杯子捏碎了。”他闷声回答,缓了一会,抬头反客为主,“大晚上的你为什么会在医院。”
“一时半会说不清,今天太晚了,你也需要休息,有什么事白天再说。”
“你知道这几个小时我怎么过的吗?”路安白拉住她,声音异常平静,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每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我他妈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