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位醒着的狱卒懒洋洋地靠在门边,用一根不知哪里捡来的草根,剔着牙缝里的肉屑。
见到她手里的令牌,他将草根一丢,收起懒散模样,脸上挤出笑意:“您这边请,动静小点儿,也抓紧些,迷药的药效撑不了多久。”
杨祯雪轻轻颔首,跟在他身后。
道路两侧是铁条铸就的牢笼,只不过里面都没有人,地上血迹斑斑,她还听见别处传来呜咽声。
狱卒拿出钥匙插入锁孔,他推开铁门,侧身让开,朝杨祯雪努了努嘴。
牢房窄小,仅有高处的一个小窗吝啬地漏进几缕光线,投射在角落草铺上一个单薄的侧影上。
李游章背对着门,长发凌乱地披散着。
杨祯雪走进牢房,铁门被狱卒虚掩上,他也退至一旁。
“你来了。”李游章并不意外,她转过头,冲杨祯雪笑了一下。
她的脸上有一道鞭痕,自额角延伸到耳廓,虽已凝结成痂,可瞧着仍有些触目惊心。
“他们打你了?”杨祯雪的声音发颤。
“呵。”李游章像在低笑,又像在叹息:“这点皮肉伤算得了什么?这趟牢狱,我不白来。”
杨祯雪走向前,蹲下身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上的血痂。
李游章任由杨祯雪触摸,自顾自说道:“我猜到了你会来,也知晓你此行目的。所以,我在牢中已替你笼络人心。”
听了此话,杨祯雪倒有些佩服她,能绕过狱卒与百姓交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不过。”李游章直皱眉头,继续道:“他们也太过分了,我刚来时狱中塞满了人,日日夜夜哀嚎声不断。最近几天,我却听得少了,还总瞧见狱卒拖着麻袋出去,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我猜,活着的人,估计是不多了。”
杨祯雪心下悲凉。
那袋中装的,怕是一具具尸体。
她又想起大纪氏提到疫病一事,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谢鸿莫非是想借这些百姓的尸骨,做成染疫暴毙的样子,引发城内恐慌。
杨祯雪将心中猜测告知李游章,李游章握紧拳头砸在地上,以发泄怒火。
“如此草芥人命,这便是定州的父母官!”李游章怒骂道。
杨祯雪叮嘱道:“谢鸿的药我们尚未找到,我担忧,此事恐无法避免,更怕他会直接在狱中下手,你想办法提醒百姓,千万小心。”
“药效快过了,您快些出来。”那名狱卒又出现了,他敲了敲铁门,打断二人谈话。
杨祯雪正想起身,双手却被李游章握住,她凑到杨祯雪耳畔,轻声道:“在狱中我曾听见他们谈话,在外头一直朝西走会看到尸堆,有个仓储就藏在附近。他们时常换岗,恐怕不只是仓储那么简单。我估摸着,快到换岗的时段了,你去试试能不能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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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径山踩着杂草,在四处探索。
倏忽,一股腐臭味扑鼻而来。
他心一沉,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伤无数,他对于这种气味再熟悉不过。
周径山寻着味,走到一处低平的草坡上,抬眼望去,坡顶黑压压一片,一群乌鸦起起落落,啄食下方。
他快步上至坡顶,撞入眼帘的是一堆尸骸,他们横七竖八,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
乌鸦受惊,扑棱棱地飞起,周径山这才看清尸骸面貌,他们大多穿着囚衣,最上方的尸骸只剩下被啄食得面目全非的面庞,还有残破的肢体。
周径山强忍着呕吐,掩住口鼻,在尸堆边缘徘徊。
此处分明有更高的山坡可以抛尸,也更易隐藏,可为何独独选在这里,惹人注目。
难不成是想借尸臭味掩饰什么?
周径山走向倒伏的荒草,搜寻四周,发现一道血印从尸堆边缘一直延伸出去。
他跟上血印,来到尸堆后方的一片更浓密的草丛。草比人高,他取出腰间的剑,拨开一丛丛的草,在其中,发现了一巨尸骸,尸骸的手指向前方。
周径山继续向前探,越往里走,空气里的恶臭越淡。
草丛尽头,地势渐渐隆起,形成长缓的草坡。
不过,有一处草长得异常茂盛,且过于整齐,与周遭有所不同。
周径山凑近了些,用剑试探着戳向那片草皮。
触感不对。
这块草皮给他的感觉并不是泥土的松软,反倒更像是底下有硬物在支撑。
周径山的剑在草皮边沿戳动,他用力一掀,草皮被撬开,露出下面掩盖的东西。
一块方形的铁板,上面沾满了泥污。
他按下板上的凹陷处,机括声响,向侧边滑开,露出一个通道。
眼前一片黑暗,还有一条向下的石阶隐没其中。
周径山收起剑,摸索着向下。
阶梯尽头,有烛光显现。
他心生警觉,轻轻落地。
一个人影背对着周径山,负手而立,而后缓缓转身。
“怎么是你?”周径山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