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跟我进去，把东西要回来。”女子也觉得当街谩骂不妥，于是上前扯着他的衣领，却被一把甩开。
倏然，和气堂的门被用力关上，里头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吵什么吵！要吵滚回自家吵去。甭管你们两口子怎么掰扯，东西我收下了，离柜概不负责。”
“怪不得都说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你们女人啊。”男子没有理会掌柜，他眼里满是鄙夷，出口便是诋毁：“听风是雨，总爱无端恼怒。女子终究是女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除却生养，还有何用？”①
此言一出，登时惹恼了围观妇孺。
女子们怒叱连连，纷纷抄起篮中瓜果等杂物，朝他掷去，嘴里也止不住地咒骂。
猝尔，几枚石块破空而来。男子躲闪不及，被砸中后痛呼出声。
周遭霎时喝彩四起。
人们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路，一袭黑靴劲装的女子昂然而入，英气逼人。她手中还掂着一块大石块。
究竟是一位怎样的奇女子呢？
杨祯雪抬眼望去，她有一瞬的懵然。
来者竟是相府春宴上的那名贵女，贵女眉目尽是凌厉，步步朝前逼去。
“满口污言秽语，一肚子的腌臜心肠。天下女子，岂容你这等混账玩意儿轻辱？”
男子见势不妙，拔腿欲逃，却被贵女疾步追上。她飞起一脚踹向他胸口，男子顿时翻滚在地，狼狈不堪。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他翻了个身，连连求饶。
“你难道不是女子所生，而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成？你言语如此狠毒，连生身老母也一并辱骂了去。今日这场面，莫非要教全定州乃至全天下的人都知晓你是个不孝孽障？”贵女欺身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手中的石块在他眼前一晃，厉声恐吓道：“你这张臭嘴，我看也不必洗了。不如让女侠我用这石块，一下下将你那烂舌捣个稀烂，看你还如何胡吣。”
“女侠饶命，我再不敢了。女子甚好，天下唯有女子最好。家母含辛茹苦将我养大，我实在不该口出狂言，更不该妄言天下女子。”男子被吓得涕泪横流。
听完男子的告饶，贵女脸上笑意更深，语带讥诮：“哦？原来你知晓啊，我还以为你连婴孩都不如。毕竟稚子开口，尚知唤一声娘亲。”
她将石块移近男子脸颊，轻轻拍了几下，冷哼一声：“昧着良心说鬼话，还想糊弄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姑娘。”杨祯雪忽地开口，直冲她摇头。
杨祯雪心中有种不祥预感，这里到底是定州，她只觉贵女若再不住手，恐生大祸。
果然，一念成谶。
“闪开闪开，都闪开，官府办差。”一队衙役高声吆喝，满脸不耐地从人群中强行挤入。
贵女仍在愣神之际，还尚未来得及反抗，便已被数名衙役钳住双臂，牢牢押住。
那男子见状，如蒙大赦。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人群，瞬间没了踪影。
为首的衙役双手抱胸，眯着眼将贵女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目光落在被打落在地的石块：“就是你这刁民当街滋事，意图行凶杀人？”
贵女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衙役，眸中透露出疑惑。
她怎么就成了故意滋事？
她行的分明就是正义之举。
贵女目光急急扫向周遭人群，然而，方才还喝彩的看客们，此刻竟无一人敢为她出声。
衙役一到，众人便默契退散，只余一地狼藉和少数围观的人。
“我没有行凶，我是在为女子鸣不平。”贵女当即出声辩驳，铮铮有词。她又用手指向男子的妻子，急切道：“不信的话，你去问她。”
“是吗？”衙役转向那名女子。
女子慌忙垂首，一个劲儿地摇头，手也在不停摆动：“官爷，没有的事。是她莫名冲出要杀我丈夫，我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你在胡说什么啊！”贵女有些气急败坏，怒吼道：“我那么辛苦在为你出头，你竟这般？”
女子恐惧般瑟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小跑至衙役跟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官爷您看，她杀人未遂，可我和夫君却是实打实受到了惊吓，我们是不是能讨要一笔赔偿啊？”
“赔偿？”衙役冷笑：“滚滚滚。”
他手一挥，几名衙役得令上前赶人。
眼见即将被押走，贵女又将祈求的目光投向杨祯雪，眼底满是不甘。
杨祯雪心头微动。
周径山察觉出她的心思，适时拉着她衣角，低声提醒道：“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
人心凉薄，趋利避害是惯有的事，杨祯雪也不想引火烧身。可贵女在席间鼓动众人替她说好话，且今日又替天下女子鸣不平，于私心而言，她是不愿贵女被衙役带走。若贵女真入了定州牢狱，怕是不能活着回京。杨祯雪脑子一热，道出一声：“且慢。”
她快步走到衙役面前，朗声道：“官爷明鉴，此女绝非无故滋事。适才情形，围观众人皆可为证。是那无良男子典当发妻财物在前，又口出狂言辱及天下女子、悖逆人伦詈骂生母在后。”
“此等不仁不义、不孝不悌之徒，激起公愤再正常不过。这位女侠更是路见不平，虽是出手稍重了些，可意在惩戒其口舌之恶，使其知错改过，何谈故意滋事、意图杀人呢？”
杨祯雪直视衙役，面上毫无惧怕，她发出一连串的询问：“敢问官爷，为何让那犯下窃典妻财、当街辱母的恶徒，在诸位眼皮底下溜之大吉？莫非你们只问果，不问因？只拿行侠者，却纵悖逆徒？”
领头衙役被她问得脸色涨红，听着周围百姓嗡嗡的议论声，他恼羞成怒，喝道：“哪里来的刁民，竟敢妄议官府办案。此女当街伤人，众目睽睽之下岂容你狡辩？”
“来人，把她给我一并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