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渐渐消融的那一日,我见到了那位忠勇侯府的世子。
孔凌薇的故人。
屋檐的雪在阳光里变成水珠,滴答滴答的坠落。
屋檐的风铃清脆作响。
他的眉眼看着淡淡的,眼神却冷的像蒙着一层冰霜。
他漫不经心的看我:“宋姑娘。”
我颔首,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世子想必已知道我的来意。”
“我们希望世子以剿匪的名义,助我们攻入龙南山,剿灭赤羽教。”我坐的笔直,而徐墨翘着二郎腿,只管喝了一口茶,“等事成之后,御虚书院手下锦绣坊和酒坊的营生,都归忠勇侯府。”
“可是宋姑娘,这区区的锦绣坊和酒坊不能打动我。”他坐起身,凑近我的身前,眼神冷的要冻结人心:“我要的,还有梨花山庄那批杀手。”
风一直吹。
我终于看清,这位十六岁就为自己谋算世子之位的冷面罗刹,野心到底有多大。
“忠勇侯府如今如此势盛,训练府兵,又豢养杀手,手里还握着擅长下毒暗杀的飞烟派,再加上流水般的金银,难不成,是想谋反?”死死的盯住那双眼睛,我毫不示弱,嗤笑道。
“宋子慕,休得妄言!”徐墨动了气,摔了手里的茶盏。
我看到徐墨身边的那个侍卫动了一下,而门外传来一阵兵甲的响动。
只是一瞬间,我便明白,那个茶盏的意思。
“世子好好想想,我一个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尚且如此认为,天子会怎么想?”摆弄着腰间系着的铃铛,我并不慌张,抬眸看一眼徐墨。
他狭长的眼睛忽而震颤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重新坐下去。
“如今国库充盈是不假,可是忠勇侯府富可敌国,又手握兵权,甚至还染指江湖势力,难免不会召来天子猜忌。”徐墨身边的侍卫默默退了出去,外面的声音也渐渐消失,我与徐墨进行一场关于未来的博弈:“一个百年世家尚能一夕覆灭,何况区区一个忠勇侯府?世子若是帮我这个忙,宋子慕便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忠勇侯府有难,不管梅花小筑还是梨花山庄,都当鼎力相助,保侯府血脉,如何?”
徐墨坐在椅子上,垂目不看我,只把玩着手里的茶盏。
“罢了。”我起身,走向门口,目不斜视:“世子执意要梨花山庄,恕宋子慕不能从命。”
“告辞。”
我与徐墨即将不欢而散。
门口忽然出现了很多身穿铠甲的士兵,齐齐列阵。徐墨还在喝茶,他身边的侍卫已经抽出了利剑。
“怎么这样大的阵仗?难不成世子好客,想留我用饭?”我迈出的脚步停下来,侧目:“还是说,世子是想告诉我,今日这忠勇侯府我进得来,出不去?”
徐墨紧盯着茶盏不说话,眼神阴骘而冰冷。
我看了站在徐墨身后的孔凌薇一眼,她紧咬着唇,双手握拳,欲言又止。
“要是第一种,那世子实在客气,我外公派了人在外面接我回梅花小筑,不敢劳烦世子。”在孔凌薇开口之前,我笑了笑,扯下腰间的铃铛把玩。
徐墨抬起头,玩味的看我,手里的茶盏依旧不住地转动:“要是第二种呢?”
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倒是好看。
可惜,沾满了血腥的手,再怎么擦洗,终究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第二种?”我坐回方才的椅子上,与徐墨对视,目光森冷:“那就看看,是忠勇侯府先覆灭,还是我宋子慕先倒下?”
“自然了,我先倒下也无妨,毕竟堂堂忠勇侯府,明里暗里护卫的人,应该也不全是些酒囊饭袋。”
“但从我倒下的那一刻起,梅花小筑和梨花山庄,还有龙南山我那位令人捉摸不透的夫君,就已经与忠勇侯府成了仇人。他们会一起向忠勇侯府复仇,直到忠勇侯府覆灭的那一日。”
风吹过,我手里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徐墨在我冰凉的目光里垂目,忠勇侯府的屋檐上传来一阵响动。
我打量着屋子里每一个人,目光从他们脸上掠过,最终依旧停留在徐墨手里的茶盏上:“何况,我与孔掌门还有共患难的情谊,你猜孔掌门会眼睁睁的看我倒在你面前,还是希望你这位忠勇侯府的世子血溅三尺?”
徐墨冰山一样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情绪,他不经意的转动眼眸,瞥了一眼身后的孔凌薇:“孔掌门?”
孔凌薇垂眸,红色的发带轻轻的摆动:“世子恕罪,我在龙南山受尽欺辱的时候,是宋姑娘以命相搏救我出了那虎狼窝,我不能忘恩负义。”
她前行几步,抢过荆竹的剑,架在自己白皙的颈上,眼中尽是哀切:“世子若执意如此,那便让我的血,先溅在荆竹的剑上。”
“孔掌门!”荆竹讶异的唤一声,想去阻止。
徐墨身子前倾,向着孔凌薇的方向动了动,终究没有起身,而是对着我轻蔑的笑:“看来,宋姑娘今日来,并没有将我忠勇侯府放在眼里。”
“那为何还来找我,借忠勇侯府的势替你复仇?”
我看着孔凌薇,只觉得心疼:“如果不是孔掌门相信世子,我今日决计不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我是江湖儿女,浪荡惯了,这侯府的弯弯绕绕,实在应对不来。况且,我并不想欠忠勇侯府的人情,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