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越混沌的脑袋清明了一瞬。
那几道奇怪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不会被发现的……”
“我们去看看他……”
“那位长什么样?好想亲眼看看。”
“他被骗了……我们去告诉他。”
灵体状态下的连越下意识沿着声音的方向飘去,走廊尽头,有几个小萝卜头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深夜,昏暗的走廊,莫名出现的几个小孩,这一幕可谓称得上离奇诡异。
奇怪的是,连越并不害怕,也不讨厌,他抬脚就要朝那几个小萝卜头靠近。
可还没飘几步,一股妥帖又不失强势的力量温和地将他困在原地。
连越察觉到上方有阴影笼罩下来,慌张抬头。
一见来人是恶鬼,他即刻绽开笑靥,笑得眉眼弯弯。
恶鬼见状,伸向连越的手掌动作顿住。
所谓灵体,其实是一种类似于灵魂出窍的状态,可与灵魂出窍不同,除非遇到重大惊吓或特殊情况,大多数灵体状态是无意识的,回归本真,喜恶明显,全凭本能行动。
喜欢便是喜欢,厌恶便是厌恶,善是善,恶是恶,极为明显。
可以说,灵体反映着一个人最真实的自己,无法隐藏,难以伪装。
而这一点在鬼境更是得到了空前加强,鬼境本就是放大人心中欲望的世界。
此时此刻,连越眼睛亮亮,惊喜地扑向恶鬼,主动抱住恶鬼朝他伸来的手臂,欢喜至极。
他觉得自己喜欢眼前这只鬼喜欢得要死。
喜恶明显,回归本我。
恶鬼低头稳稳接住连越轻飘飘的灵体,目光沉沉。
“乖乖待着,不要乱跑。”
连越的一呼一吸,一言一行,总会在恶鬼的灵魂烙印下无法磨灭的痕迹,他对恶鬼的教导会慢慢渗透进恶鬼的皮肤,融化成他的骨血,成为恶鬼思想的一部分。
所以今天白天连越对他说的话,被他活学活用,反哺回连越身上。
都是跟你学的。
你想把我塑造成什么样,我就会如你所愿。
下一瞬,在恶鬼错愕的视线中,连越踮起脚尖,慢吞吞攀上恶鬼的肩膀,唇瓣重重亲在恶鬼冰凉的脸颊两侧。
一下一下,又一下。
如果连越是一个唇上点着红脂的女性,恶鬼的脸庞此刻恐怕已沾满红色唇印。
喜欢,好喜欢,想亲亲脸蛋。
灵体状态的连越毫不掩饰外泄着自己的情感。
恶鬼如同石像一般,神情呆滞,等连越亲完安静下来,他反倒用遒劲有力的手臂单手托起连越的屁股,病态痴迷一般凑近去追连越的唇。
可连越的灵体却在他手中化为一缕抓不住的青烟,恶鬼瞳孔一缩,骤然清醒。
那缕青烟不等恶鬼反应便从他的指缝溜走,目标明确地朝着目的地——恶鬼的脖子攀了上去。
青烟像只灵活柔软大猫,亲昵而眷恋地团住恶鬼的脖子,最后脑袋懒洋洋趴在恶鬼的肩膀上,不动了。
恶鬼怔忡,他缓缓抬起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
半晌,空荡的走廊突然响起一道轻轻地闷笑。
恶鬼笑声愉悦而低沉,他胸腔不受控制微微震颤,连带着趴在他肩膀的连越也跟着轻轻笑。
第二天,连越和江一北要去梁染染住的601查探一番。
出门前连越学聪明了,不敢再对恶鬼做任何动作,说任何一句话。
因为他意识到恶鬼会将他的话当真,并把那些话当作必须严格执行的指令。
像个人机。
可连越收拾出门的东西时,恶鬼跟个小挂件似的坠在连越身后,连越走到哪里他就眼巴巴跟到哪里,就差没贴在连越身上了。
连越原本打算装作没看见,可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差点撞上他后背的恶鬼无奈道:“我要出门了。”
除此之外,紧抿嘴唇,不愿再多说一句。
沉默的气氛蔓延开来,连越特意等了半晌,恶鬼安静得有些令他诧异。
他抬起眼皮,入目是恶鬼半死不活的表情,嘴唇抿得比他还紧。
连越:“……”
连越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在最后关头忍住,逼迫自己狠下心,转身要走。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过完年初八,便留孩子在老家念书,任凭孩子如何哭闹都坚持回城打工讨生计的无奈家长,一步三回头,舍又舍不得,带又带不走。
“哥哥……”
连越倏地回头,大步走回来,捧住恶鬼的脸:“我很快回来,好不好?”
等在门口玄关处的江一北:“……”
恶鬼视线从连越的眼睛挪到江一北身上,闷闷道:“为什么他可以和你一起去,我就不行?”
闻言连越愣住,对啊!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关在家?
脑海中蓦地闪过几个陌生片段,连越宛若遁入了一场梦魇:一片狼藉的房间,玻璃花瓶噼里啪啦砸向地板,碎片飞溅。
【你呆在家里!从今天起,哪也不许去!】
愤怒而颤抖的声线,紧接着是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
这是什么?是他的声音?
“哥哥?”
连越脱离的思绪瞬间被恶鬼的声音唤回,他晃晃脑袋,压下自己心中的疑惑,只刚刚是在梦魇,扬起笑容捏了捏恶鬼的耳垂:“好呀,你跟我们一起出门。”
磨蹭了半天,终于成功出门。
601门口,江一北看着紧锁的门,满脸苦涩:“看来咱们要无功而返了。”
“等等,”连越上前,从小荷包掏出女生常用的一字发夹,顶着两道好奇目光的压力,连越神情自若地把发夹探进锁孔里认真扣弄。
触及到某个机关,他脸色一松,旋即按下手把,门开了。
江一北被连越的操作震惊得目瞪口呆:“卧槽!可以啊,越哥!你怎么办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连越好脾气笑笑:“好,下次,下次一定。”
却转头对恶鬼告诫,口吻十分强硬:“你不能学!知道吗?”
不知为何,他总是惴惴不安,怕自家小孩会走上歧途,所以尽管恶鬼并没有任何举动,他也要多嘴一句,防得跟什么似的,就好像他不栓着点,恶鬼就会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一样。
恶鬼听不懂,但恶鬼会盲目且坚定点头:“我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