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下的八公主披着斗篷,气色比宫宴上好了不少。一见白玉度,脆生生喊了声:“六姐姐,我带人来看你了。”
连面庞都比前些日子圆润。
白玉度看了看她身后一众人,有些是宫人,有的有几分眼熟。她问白玲月:“你带了那坦国的使者?”
东厂的番子仍恪尽职守立在门外,白玉度道:“前些日子蒋娘娘都被拦在门外,你带他们来做什么?”
八公主子笑着说:“听说六姐姐病了,我们都很担心您。”
她扫眼看了看那些闭口不言的番役,颇有些得意洋洋:“妹妹特意向圣人讨了恩典,即便您不便出门,旁人也可来探望。”
说着,往旁让了半步,偏头朝身后努了努下巴。其中一名那坦使者走上前来,单手抚胸躬身。
“大燕六公主,还未正式向您自我介绍,小王乃是那坦国的王子纥干碣。”
白玲月笑着补充:“他是六姐姐要联姻的那坦王子,纥干延的亲弟弟。”
纥干碣直起身,目光在白玉度脸上停留许久。
他凝视白玉度时,白玉度亦在从头到脚地打量他。
这位那坦王子身形高阔,不着燕人衣衫,皮裘裹着厚实的身量,腰带勒在外头,也不会显得纤细。眉骨突,鼻骨高,颧骨处发暗,是明显的异域人长相。
纥干碣道:“小王听说公主病了,还被人欺辱……”
白玲月咳了一声:“六姐姐,叫客人站在门口多没礼数,我们进去说。”
一边便往菩息宫里走。
白玉度瞥了一眼东厂番子,那些人束手立在原处,确无拦阻之意。她便收回眼神,领了人往里明心殿去。
纥干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几步便将人甩在身后。白玲月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白玉度并不催促,只吩咐人先领着那坦王子领进殿去,自己踱到白玲月身侧,看了她一眼:“你来干什么?”
八公主脚步不停,偏头笑了笑:“还六姐姐的恩情。”
白玉度没接话,只皱眉表达疑惑。
白玲月便又开口,声音放得轻了些:“六姐姐也不必逞强,司礼监掌印与姐姐的事,外头都传遍了。姐姐回宫后过的是什么日子,谁心里没数?”
她望着白玉度,颇有些苦口婆心:“那坦虽远,但没人敢给六姐姐气受。姐姐去那边当王妃,日子舒坦些,也少生几场病。”
白玉度脚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步速,语气淡淡:“倒不必了。”
“姐姐,妹妹是好心相劝。”
果然,那坦王子也是同样的话。
白玉度一进殿,纥干碣便从客座站起,脱口而出:“燕国的六公主,你受苦了!明珠一样的美人,怎么能被那些禽类如此对待!”
白玉度蹙眉。
纥干碣紧跟着道:“你一皱眉我就知道说中了,我都听说了!”
实则白玉度皱眉是不喜纥干碣的眼神,直勾勾的,扎得人难受。
她想起林绝影,身为司礼监掌印,许多人都犯怵,然则即便是这位宫中许多人不敢与之对视的九千岁,在她面前,正常之时,也知道要收着目光,低眉垂眼。
眼前的那坦王子,却叫她不悦。
纥干碣浑然不觉,又说:“司礼监掌印掌控你的饭食,亲自逼着你猪狗都不吃的东西,日日不停。听说公主前两日还闹了一场,说要告到太皇太后处去,却一点用都没有……”
白玉度难得为林绝影说一次公道话:“那是误会。”
白玲月适时接话:“六姐姐可听说,司礼监还扬言,绝对不会放过您表哥李重庚,除非你亲自跪着求他们那位掌印。”
白玉度沉默了。
李重庚的事,林绝影提前与她说过,那些犯了错的锦衣卫,都会在新帝登基大典放出来。白玉度担心中间生变,未与李家通气。
听八公主的意思,难不成事情真有什么变化。
那坦王子仍在趁热打铁:“大燕陛下的登基大典,我们正好要留下观礼。大典结束后,公主就跟我们回那坦吧。”
白玉度摇头:“还是按先帝原下定的日子吧。我的妆奁,一应物事,都没准备妥当……”
纥干碣:“公主无需顾虑,我们那坦人不在乎这些!公主如此推三阻四,莫非是嫌我哥哥年纪大了?那也无妨。”
他爽朗地笑起来,高深的眉骨下眼睛更加锐利:“小王年轻力壮,公主愿意下嫁给我也无不可。”
“纥干王子……”白玉度又蹙眉。
说到激动处,纥干碣站起身,盯着白玉度:“大燕的公主若嫁了我,我未尝不能争一争那坦的王位。到时候,您依然是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