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想必十分伤心了。林绝影想。
因此才会忘记,她正伏在何人怀里,哭到不能自已。
发间的银钗流苏与发丝缠乱,眼睫挂着泪珠,如同被露水打湿的蝴蝶。
明明在不久前,才说不愿再见他,可是伤心时,却还是如同旧时一般,十分自然地抱着他索取安慰。
林绝影压抑住心中卑劣的窃喜,一遍一遍回应:“殿下,奴婢在。”
直到哭声渐弱,怀中人没了动静,林绝影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才敢低头仔细看。公主已然沉沉睡去。
暖阁的门阖得十分严密,便将外界的寒霜与室内暗香隔绝开。此间春秋,只他与公主二人知晓。
他自知卑贱,不该冒犯,却情难自禁,忍不住收紧怀抱,俯首在她颈侧,将人抱得更深。
怀中人一声细微的抽息,身子轻轻一挣。林绝影倏然松开双臂,那攀附他的力道也随之滑落。
下一刻,林绝影无法抑制地再度覆上双臂,直直地盯着公主,直至公主面上的不适逐渐退去,他才垂了脖子,将下颌轻抵于她肩头。
“殿下……”四下幽独,他垂眸,那在舌尖辗转了千百回的称呼呢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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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闻噩耗,白玉度的情绪来得有些排山倒海,竟放任了自己,在林绝影怀中,哭得倦极而眠。
因此莲因叫醒她时,她尚有些发懵。
抬眼望去,林绝影已然将白玉度放开,抱着双臂,眸色清淡,不辨喜怒。他的温度还留在她的衣裙之上,带着未散暖意。
莲因端着药盏,有些讪讪:“本不欲打扰公主休息,只是这药还得及时喝。”
一碗饮罢,大宫女收起空盏,看了眼司礼监掌印与公主,神色有些踟蹰:“公主,可还要继续睡呢?”
白玉度摇摇头:“现在是何时辰了?皇后娘娘那边如何?”
莲因一一答了。
说话间,值守通传,皇后与蒋宸妃也进了暖阁。
“原来掌印在此。”皇后的面色还算平静,只是眼眶有些微红。蒋娘娘面上余泪未干,一边用帕子按着眼角,瞧见白玉度,才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也是如皇后一般的平静。
皇后对林绝影道:“太子正欲寻掌印。”
林绝影扫过莲因盘中空盏,整了整衣襟,向三人深深一礼:“诸位娘娘,告辞。”
几人无声颔首,目送这位宫中权势正盛的掌印离去。
走道脚步声由近及远,蒋娘娘走近几步,探看白玉度。双手轻轻捧过她的脸,细细扫了遍:“眼睛都肿了。”
蒋娘娘问:“林掌印没有对你怎么样罢?可曾受了欺负?”
白玉度顺着力道站起来,微微摇头:“他不曾冒犯于我。”
莲因进来时,她与林绝影两人还抱在一块,思及此,脸颊微热,强自镇定道:“多谢蒋娘娘关心。”
皇后神色亦柔和了几分。
她关切道:“玉度既有弱症在身,实在不宜在养心殿连日守灵。且将回菩息宫养着。待陛下停灵最后一日,你再过来尽礼便是。”
白玉度下意识推拒,皇后娘娘却十分坚持。拗不过在场两位娘娘的劝阻,白玉度终是应下了她们的好意。
陛下驾崩,两位娘娘想必是宫务缠身。与白玉度说了几句体己话,交换过一个眼色,便心领神会地一同离去。白玉度闲坐暖阁,只待莲因取回药盏,便摆驾回菩息宫。
忽见暖阁门应声而开,又是一位不速之客。
是盛贵妃。
陛下新丧,贵妃衣着乍看并不逾矩,是素色的袄裙。细看之下,琵琶袖口以极细的金线蹙成孔雀,雀羽层层叠叠,行走间,裙褶内银丝织就的百蝶穿花暗纹如流水涌动,光华流转不息。
甫一过门,盛贵妃的目光便落在白玉度脸上,带着玩味的神情,细细逡巡。
不待白玉度发话,盛贵妃便道:“陛下尸骨未寒,六公主便在养心殿与掌印偷欢,这滋味想必不错吧?”
莲因放下药盏:“贵妃娘娘慎言。”语气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