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于理却说:“不用等了,直接去找社团活动室就行。”这回换她给秋樰生看手机界面,那上头是一则留言,正是刚刚女学生无意中提到的梅心鹤公开叫板的帖子。
“有事来社团活动楼301找我,早九晚八,除上课时间外都在。”秋樰生读完,再次切了一声,“真够没心没肺的。”
“走吧。”秦于理看了下导航,调整了方向,率先朝目标走过去。
没多久,两人就找到了位于隀明大学深处的社团活动楼,来到301门口。那是间十多个平方米的教室,里头堆满了各种户外冒险装备、地图、食物、矿泉水等等,有个女孩坐在教室最深处的一张桌子后头,正拿着笔,戴着耳机,安安静静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秦于理先看到那个女生,秋樰生随后看到,那是一个扎着马尾,长着瓜子脸,皮肤白皙的女孩子,老实讲,长得不能算很好看,但身上有股很独特的气质,明明也是年纪不大的大学生,她的脸上就没有清澈的愚蠢,反而透着一种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缥缈感。
“她就是梅心鹤?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呀。”秋樰生上下打量着梅心鹤,很难把她和杜鑫海述说中那个阴森、诡异、透着伪人感的形象联系起来。
秦、秋两人刚刚和杜鑫海谈完,从他嘴里,他们听到了一个令人牙痒痒的荒诞离奇的故事。当然,主要还是牙痒痒,并且是秋樰生牙痒痒,毕竟同样作为警务人员,他很难不对于浩然的遭遇感同身受。
在杜鑫海的描述中,已经被通报身亡的于浩然是一个自己也要进北斗七星山徒步路线,所以顺路捎大学生们一程的好心路人。
隀明大学探险队本来正发愁怎么偷溜进未开发地带,结果瞌睡遇到枕头,碰到了于浩然,对方说有事进山,主动邀约他们同行。于是,双方搭伴走了一天的路,晚上,他们运气不错,在天枢山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大学生们感谢于浩然带他们进山,所以帮他一起搭了帐篷,还和他分享了自己带的晚餐。那天晚上,现场的气氛十分融洽,彼此都没有想到好日子很快就到了头。当天半夜,山上气温骤变,刮起了大风,同时开始下冷雨。第二天一早,学生们都是被冻醒的,望着湿滑的山路和糟糕的天气状况,有个别学生起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但是,于浩然在那时候鼓励我们,他说他对汤匙线很熟悉,现在的天气情况还不是最糟糕的,午后雨会越下越大,到傍晚变成冻雨就危险了。所以,他让我们赶紧收拾行李跟他走,并说只要能在今天天黑前赶到小汤匙营地,也就是天璇营地,我们就稳了。我们毕竟都喜爱户外探险,这次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来的,好不容易爬了一天,走完了四分之一,大部分人都不想这么快放弃,所以在经过讨论以后,我们决定听于浩然的,跟着他继续往前走。当天中午我们在路上随便吃了点干粮能量棒什么的,午后。雨果然下得更大了,山里还起了雾,能见度变得特别差。山路变得很滑,我们有个女队友体力流失严重,一不小心脚下踩空就摔倒了,幸亏我女朋友就在她旁边,赶紧抓住了她,旁边还有别的队友反应过来,又去抓我女朋友,大家一起帮忙最后才没让她们俩掉下山去,不过经过这么一遭,我女朋友把脚扭了,身上也受了点轻伤。”
尽管已经成功下山,杜鑫海回忆起那一幕的时候,脸上依然写满了恐惧,甚至带着几分恍惚,像是至今没能走出那个噩梦。
“本来我们的行进速度就比预计中慢,结果队伍里两个人不同程度受惊受伤,士气低弱,整个队伍的速度就拖得更慢了。又走了一段路后,于浩然叫我们停下来,然后找到我们领队程昊说,再这么下去,恐怕天黑之前我们没法赶到天璇营地,程昊就问他该怎么办,于浩然说他记得距离这儿大概两小时的路程有一个简易避难窝棚,是当地民间救援队为了上山搜救方便搭建的。那个地方很小,但至少有个顶,实在来不及的话,我们可以先去那里临时避一避,只是那里偏离了去天璇营地的路线,明天我们再去天璇营地的话,需要往回折返到现在的地方,才能继续往前。那个时候已经快四点了,天璇营地距离我们还有将近五个小时左右的路程,我们就决定还是先去他说的避难窝棚暂时休整一下,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本来以为这应该跟那天早上的决定一样,没有异议,谁想到,我女朋友提出了反对。”
“梅心鹤反对,为什么,她不是崴了脚吗,难道她不想休整一下,处理下脚伤?”当时是秦于理提出的问题。
杜鑫海迷茫地摇摇头,他说:“我也不知道,小梅她不知怎么,似乎对去那个避难窝棚十分抵触,她甚至拽着我要我跟她走,她说情愿慢一点,冒雨走到半夜,也要到天璇营地再休息。程昊见我们争执不下,就来询问情况,小梅又说不出理由,只说她觉得没必要偏离路线多走往返四个小时的路。她说那种简易窝棚都很脆弱,很可能早就不能用了,万一白跑一趟,到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秋樰生说:“她说得也有道理。如果伤者本人都认为自己能坚持的话,我应该也会选择继续朝原目的地前进。”
杜鑫海当时看了秋樰生一眼,表情一言难尽。秦于理提醒他回到正题,她问:“然后呢?”
“然后于浩然也走了过来,他了解情况后,打发我和程昊离开,说要单独跟小梅谈谈。我也不知道他跟小梅说了什么,反正十多分钟后,他回来告诉我们小梅同意了,今晚就到简易窝棚避一避。小梅当时脸色很难看,我问她怎么了,她一开始不愿意跟我说,后来才趁着没人注意,简略地告诉了我。她说,她怀疑于浩然有别的目的。”
“什么意思?”
“就是她觉得于浩然可能对我们有恶意。”杜鑫海说,“我那时候觉得这事很扯,都什么年代了,再说我们是在景区碰到的于浩然,又不是在深山老林里,我当时就觉得小梅可能是受到了惊吓,产生了被害妄想,所以就宽慰她,我们人多,于浩然就一个,哪怕他真的是坏东西,靠我们团队的力量也能制伏他。最后,小梅没再说什么,她默默地跟着大部队一起朝临时避难所走,是事发后我才回想起来,她那时候还说了一句话,她说于浩然可能不是个活人。”
曾经梅心鹤这么防备于浩然,但如今于浩然被通报坠亡,反而是成功出山的杜鑫海现在紧张到斑秃,因为他怀疑自己的女朋友梅心鹤已经不是个活人!
忽然,房间深处的女孩抬起头来,一双安静的大眼睛对上了秦于理,梅心鹤扬起唇角,冲她招了招手:“来找我的吗,进来。”